二房院的東廂原是小和尚的書房,現在已經騰出來不用了。
屋子不算大,原有的家具都搬出去,只剩碧紗櫥里的小炕,還有些箱子。
二太太的丫鬟婆子們,正聚在這里,做針線燒茶爐,預備隨時答應正房。
小炕與炭盆都燒的很暖,屋里還滿滿都是藥香氣。
茶爐上正掛著素銀的藥吊子,燒火丫鬟萬姐兒坐著小凳守在旁邊熬藥。
萬姐兒早先是大廚房里的燒火丫鬟,大廚房散了之后,她就跟著金廚娘,來到二房打下手燒灶,如今還是三等丫鬟。
二太太病了要熬藥,但是藥味太濃重,不能在廚房里煮,省得全家飯食都是藥味。
所以金廚娘就派了萬姐兒來到廂房,在小茶爐子上單獨熬藥。
梨月和萬姐兒早先都是廚房丫鬟,倆人之間挺熟絡,就過去招呼了一聲。
“哎,小月來了?前天你給我拿的酥糖,我分給姐妹們吃了,一個個夸的不得了。昨晚上我做了火腿肉燉豬肘,燒得可入味可爛糊了,本想今天送一碗給你嘗嘗。誰知我這里從早到晚的,就在這里守著藥吊子,一寸都離不開。”
萬姐兒最拿手的就是各種燉肉燒肉,時常私下留些分送熟人。
說這話的時候,她是放低了聲音的,梨月湊在旁邊才聽見。
梨月與她寒暄了兩句,就問起寧二太太的身體好些沒有。
看這樣藥吊子不離手的模樣,像是病的挺重的模樣。
可方才在門口聽她罵兒子,那底氣卻又像是沒什么大事。
“身子好不好,我不是房里伺候的人,問我也不知道。我們二太太這幾天病著,頭暈眼花吃不下喝不下,心情才是特別的差。今天早膳的時候,金廚娘做了烏雞湯送過來,她嫌棄太油膩咽不下去。錦鑫堂太太那邊兒送了碗素餛飩過來,吃了兩口說味道沖,吃了胃里難過。三房那邊的廚娘,送了一碗杏仁酪,說是寒涼也不吃。金廚娘去病榻前問了好幾遍要吃些什么,二太太就是嚷難受不肯吃,金廚娘反倒挨了頓罵。”
萬姐兒說到此處不由得皺眉,看來她自己也沒少跟著挨罵。
“二太太從早到中午不曾吃東西,自然也不能空心喝湯藥。這飯也不吃藥也不吃,身子怎么能好呢?哎喲呦,這可把大伙兒都著急的不成。小和尚從后晌兒就過來勸,可二太太這吃不下東西,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梨月聽著她邊熬藥邊抱怨,心里也就明白了八九分。
寧二太太這擺明了就是心病,吃藥是是絕對吃不好的。
她費心費力和公主府結親,是為了在寧國府三房里出頭。
就算是三房太太里頭出不了頭,也要在錢姨娘面前抖一下威風。
如今公主的女兒雖說是娶進來了,可這份威風卻根本抖不起來。
她這做婆婆的病了,照著禮數來說,就應該讓兒媳婦在病床前伺候著。
可新媳婦分明瘸著一條腿,連走路起坐都不方便。
她自己都時時處處需要人照應,若讓她來侍疾,人家豈不是說閑話?
廂房這屋里都是丫鬟婆子,時常有人開門出來進去的。
由于院子里頭著實太安靜,正房里頭的動靜,時不時的飄過來。
只能聽見二太太連哭帶怨,自怨自艾的聲聲訴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