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里最豪華奢侈的酒樓翠華樓,就開在御街最邊上,緊臨著皇城。
梨月沒有進來過,只是走到樓下,看見雕梁畫棟五棟樓,就仰頭贊嘆了。
她們來的時候是中午,屋檐上掛著的蓮花燈還沒亮,但花色已經很好看。
光是想想太陽落山華燈初上的景色,梨月都能想象到,必定和仙境似得。
這時候正是秋天,翠華樓車水馬龍客人往來如織,大半沖著螃蟹宴來的。
而且能來這里吃飯的人,當真是非富即貴,除了富家公子就是官宦士人。
女眷們除了世家官眷就是滿城聞名的花魁,真是衣香鬢影環佩叮咚。
這些人要么騎著高頭大馬,要么是華車官轎子,富貴的要不得。
大概也就只有采初帶著小方先生與梨月,她們三個人是并肩走路過來的。
早聽說翠華樓這里是一座難求,好在還是中午,若是晚上只怕還進不去。
好在采初和小方先生竟然有熟人,有伙計出來,給他們預留了桌子。
這翠華樓的伙計,光是穿著就不一般,可不是平常鋪里人青衣短打。
反倒是穿秋香色軟稠直身,腰里系著寶藍絲絳,腳下粉底皮靴。
他們腰間的帶子上,都掛著小巧的羊皮白紙本,另有一支三寸長的短筆。
大約是用來記錄客人點菜品類所用,顯得十分清爽利落。
非但不似酒樓跑堂的伙計,反倒像是書院里的學生,半點煙火氣都沒有。
而且他們說話的時候,也不似平常酒樓伙計,八面玲瓏牙口伶俐。
見著客人張口就來吉祥話,喜歌隨時隨地念著,絮絮叨叨的不停口。
一個兩個說話都是不卑不亢,完全沒有低三下四的巴結勁兒。
說話的時候溫文爾雅,不似迎客的仆人,而像是請客的主家。
這位伙計迎面見了小方先生,便是先抱拳寒暄了兩句,接著就是朝采初和梨月行禮,直接帶他們去了東樓二層。
這里的裝潢果然奢華漂亮,每個桌席都用屏風隔開,雖然不是包廂雅閣,卻也是十分優雅安靜。
八仙桌都是雕花束腰桌腿,中間嵌著優雅的花石面,桌上名窯瓷瓶供著艷色花卉,還有一盞漂亮的琉璃花燈做裝飾。
梨月還是頭一次正經做客人,被采初和小方先生推著做了主位。
那位伙計含笑問了些忌口之類的話,很快就下去準備了。
其實不止梨月是頭次來,連采初和小方都被鎮住了。
幾個人方才為了不露怯,一路上都沒敢多說話。
此時采初才探頭過來,悄悄對梨月低聲告訴。
“小方認識這伙計,給咱們留的桌子,不然咱們幾個都進不來門。來翠華樓吃螃蟹宴的,都已經預定到十天之后了,到時候只怕螃蟹都沒有了。”
梨月聽了頗為不忍心,畢竟她知道這里吃頓飯貴的要命。
“采初姐姐,你們太過于客氣了。前些天你送我的首飾,我都說太貴重,現在你們又來破費,請我來翠華樓吃飯。就不說得花多少銀子,光是這個人情還起來多么麻煩。翠華樓里的位子,多少京師官家人都訂不著。”
說到這里的人情,采初便對著小方努嘴,頗為得意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