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家的車馬只是臨時停一停,馬匹都是聚在一處,攏在樹林里一起喂水。
大約是這些馬兒不肯擠在一處,不知怎的相互尥蹶子互毆起來。
其中一匹棗紅馬被別的馬踢急了,暴叫著掙脫韁繩,從樹林子里攛出來。
梨月平常也見過許多馬匹,但大多都是拉車的溫順挽馬。
最多的就是覃樂瑤名下養得,幾匹打馬球或騎著玩的走馬。
這樣體格高大膘肥身壯的駿馬,她還真是極為少見,起碼沒這么近看過。
四個釘著鐵掌的碩大馬蹄子,輪番在她眼前亂踢,踏得地面都在亂顫。
更要命的是,這匹馬驚怒的要命,嘴里還一個勁兒狂叫嘶鳴。
猙獰的一張長長的馬臉,一對漆黑烏溜溜的眼珠子,還有嘴里大大的門牙。
她本來個子不高,看著馬匹揚蹄立身爆叫,心中只怕它會吃人。
這可真真是把梨月嚇壞了,有心轉身飛跑,趕緊躲開發瘋的烈馬。
可她心里又很清楚,就憑著兩條小腿,絕對跑不過這牲口。
而且好死不死的,她今天為了出門好看,特意穿了身大紅色的裙襖。
整個人在馬匹的眼里,如同一團小火球似得。
棗紅馬竄出來的時候,還有兩個喂馬小廝,手里死扯著韁繩。
可它跳出樹林子看見遍體通紅的小人兒,頓時甩開韁繩發瘋亂竄。
遠處在空地上,國公爺與齊家姑爺,正坐著喝茶閑聊,身邊圍了些護衛。
可他們離著遠,看見驚馬亂跳時,都起身吆喝指點,卻趕不過來。
完了完了完了,梨月心里暗叫倒霉。
她這樣的體格,別說是被馬蹄踩住,就算是憑空踢一腳,也是小命不保。
正驚慌失措時,梨月覺得耳邊呼呼冒風,余光中竟看見又一匹馬沖過來。
一匹瘋馬還不夠,竟然旁邊又沖過一匹,這還不把她給活活踩碎了?
就這一瞬間的時辰,梨月想不到別的,只把在罵看馬的一群小廝。
一幫沒用的混賬東西,每天只知道吃酒混日子,連匹馬都拴不好!
容不得她再多想片刻,側面沖來的黑馬,已從她耳邊掠了過去。
還不曾回過神兒來,就覺得背后發緊,身體高高騰空,天地都倒了個。
她似是被人提了起來又猛然甩開,一個倒栽蔥,跌進了厚厚的落葉堆。
沙土混著落葉軟蓬蓬的,倒也算不上疼,只是吃了一嘴的爛葉沙子。
從落葉堆爬起來探頭,才發覺后沖出來的黑馬上騎著有人。
那人挽韁控著自己的馬,提起梨月丟出去,還能百忙之中,彎腰搶到了棗紅色驚馬的韁繩。
他的力氣可是真不小,方才幾個人扯不住的驚馬,竟然被他單手扯得動憚不得,只能在原地尥蹶子打轉。
就這么一擋一落的功夫,寧家的小廝們這才蜂擁而上。
馬鞭套索一同招呼,終于把這牲口給扯走了。
寧元竣與齊家姑爺,生怕傷了人,忙帶人過來查看。
見梨月只是被嚇得腿軟,從地上爬起并無外傷,這才放了心。
她手里的點心匣子丟出去老遠,雖不曾撒的遍地都是,估計也不能吃了。
好在國公爺與齊家姑爺不在意,反倒是安撫了兩句,讓她趕緊進庵里去。
梨月滿身滿臉的落葉與黃土,抱著摔壞的點心匣,又是狼狽又是腿軟。
心有余悸回頭看,發覺國公爺與齊家姑爺,正和方才救自己的人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