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這個脾氣秉性,寧國府上下都算是知道了。
周圍雖有幾個婆子媳婦,也都不敢過來勸說,只怕牽連上自己。
芷清挨著打也不喊疼,嘴角手心兒都流了血,也只是跪著哭。
玉墨在旁看了許久,這才扶著小丫鬟上前,攔住了沈氏。
“大奶奶,芷清在鳳瀾院里伺候多年,是您身邊領一等份例的貼身大丫鬟,這里人來人往都看著。您好歹留些臉給她,也是大奶奶您的體面,
更是咱們寧國府的體面。”
沈氏見玉墨湊過來,不由得又急又氣,手都有些止不住發顫。
“芷清是我陪嫁的丫頭,身契是我們沈家的,別說我在這里打她幾下,就算我立刻打死她,也不與寧家相關!你別以為勾引了爺們,抬舉做個小娘,就敢在我面前指手畫腳。三房院里新收的丫頭如何,不也是說死就死了!你們這些人都是一路貨色,我如今先教訓自家的人,早晚等我閑了,回了太太與老太太,連你這賤人一起打的日子,都在后頭呢!”
她越說越是激動,手指頭不住的亂顫,樣子十分嚇人。
玉墨淡淡看了她半天,直等著她污穢語罵完,這才抿嘴笑了笑。
“大太太是嫡妻主母,我只是服侍國公爺的人,您要打我罵我,我自然沒話說,只能低頭受著。可有句話您說錯了,我還是得好生提醒您。芷清可不算是您沈家的丫頭了,她與她父母弟弟的身契,如今都在寧府管事房里收著,她現在正經是寧家的家生子丫鬟。您說有多么巧,芷清今年剛好二十歲,咱們寧家的舊例,二十歲的丫鬟就要放出去了。她父母已經在管事房求了兩天,說是已經給她尋了戶人家,想讓她早些回家嫁人……”
“你說什么?!”
別的事都還好說,這件事沈氏真的萬沒想到。
她身邊的所有陪嫁陪房的丫鬟婆子,身契都留在娘家沈府了。
這是當年沈夫人囑咐的,怕女兒年輕不會管人,娘家人要幫她管。
沈氏在寧國府守孝三年,與寧元竣夫妻團聚,也曾與母親要過。
可沈夫人還是覺得,自家長女沒心眼兒,因此把著沒松手。
她身邊的丫鬟這么多,芷清算得上是最貼身親近的人。
沈夫人就算再糊涂,也不可能把芷清的身契,隨便交給寧家人!
“大奶奶不信?我就怕大奶奶不信,剛才特意去管事房,把芷清的身契拿來了。您仔細看看,上頭寫得清楚不清楚?”
玉墨從袖子里拿出一紙文書,端端正正的放在沈氏眼前。
離著有點遠,梨月看不清楚,可她覺得這個東西,玉墨不可能撒謊。
身契確實是真的,沈氏只看了一眼,就不可置信的低頭,看向跪在身邊的芷清。
“你自己早就知道?你從六歲就服侍我,竟然跟我用這樣的心計?我真是看錯了你,吃里扒外狼心狗肺,跟著外人算計主子,就是頭喂不熟的白眼狼!”
沈氏千想萬想也想不到這個結果,身邊這么多丫鬟,她覺得唯一罵不開打不走的人,只有芷清一個。
“大奶奶,千里搭長棚,沒有個不散的筵席,您自己多保重。奴婢服侍主子一場,到底不能跟您一輩子!”
芷清邊說邊磕頭,淚水如同斷線珠子,滾滾落在地上。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