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月因為不出門,只在貼身水紅綾緊身兒外,罩了件月白色細布半臂衫。
腰里鵝黃汗巾子束著條淡藍燈籠褲,光腳穿了草編木屐。
饒是這樣的涼爽打扮,一張臉還熱的發紅,時不時用脖子上手巾擦汗。
跑來討水的小丫鬟,也都是半臂短袖衣裳,或是露胳膊的短衫。
有兩個過來幫忙推小石磨,梨月騰出手給她們做了個山楂泥冰沙。
小石磨推著綠豆漿子,散發出些許清涼的味道。
細細冰沙在口里融化,涼意真是直沖額頭。
小丫鬟們抱著冰碗吃著,一個個才活過來似得,沒那么蔫頭耷腦了。
“這幾天也真是熱,別說是奶奶吃不下,連我都熱的不想吃飯。昨天晚上吃了個桃子,今天早晨喝了碗豆水兒,若是冰沙能當飯吃就好了。”
梨月吃了兩口冰沙也就放下了,也囑咐不讓她們多吃貪涼。
“這東西是寒涼的,天熱吃兩口落落汗,若是吃的多了,那是要鬧肚子疼的,那可是更難受,每人只能吃一小盞兒。”
“今天給奶奶換口味,做道綠豆涼粉做主食。再炸一盤玉灌肺,調個五辣醋配著,特別酸辣入味。還有花園子里新送來的瓠瓜,做個素蒸鴨也很清淡。連綠豆涼粉和這幾樣菜,我都多做,再用菊花菜和面做鍋冷淘,咱一起吃。”
這幾樣菜聽起來就清涼爽口,小丫鬟聽著都覺得好,一個個都歡喜起來。
誰知過了沒多一會兒,就見采初板著臉跑來,站在廚房門口呵斥人。
“奶奶剛一出門,你們就都跑出來鉆沙,正房一個尋不著,還不給我回屋里當差去!”
這幾天天氣熱,采初的脾氣也暴躁,動不動就罵小丫頭。
那幾個孩子都不敢吭聲,撂下手里的冰碗兒,溜著墻角跑了出去。
梨月見人都走了,這才擦了擦手,拿干凈瓷盞去冰盤里盛了碗碎冰。
又濃濃的澆了兩勺蜂蜜和一勺山楂泥,放上一柄銀杏葉小茶匙遞過去。
采初叉著腰運了半天氣,一聲不吭接過來,呼嚕呼嚕就往嘴里塞。
仿佛是滿心的火氣,都要用這碗冰沙去滅。
采初今天的模樣仿佛是真生氣,梨月心里不免有些打鼓。
這些天天天往外跑,府里出了什么事,她半點都不知道。
“采初姐別生氣,今天確實是熱了些,她們這才來討口水喝。奶奶還在錦鑫堂請安不,我做了些綠豆涼粉還有甘菊冷淘,看奶奶想吃些什么?”
梨月試探著問了兩句,采初就把一盞冰沙都倒進嘴里。
大約是冰著了舌頭,她緊緊皺著眉頭,半天才咬著牙開口。
“小月你說說,京師里的世家勛貴,還有比咱寧國府還富貴的么?”
這話問得有意思了,梨月不由得失笑。
“采初姐這話說的,咱府里還不算富貴?就連我這樣燒火丫頭,都吃穿不愁的呢……”
“就是的呀!為何咱們府里這些人,就是不能好好的過日子?一定要鬧出些事來,讓人人都不痛快呢?”
采初氣得只跺腳,臉仿佛都氣歪了。
“這是怎么了?”梨月心里不由得一慌,心知必定又出了事。
“三房里出事了,太太帶著大奶奶與咱們奶奶,都過去三房院里了!今天奶奶只怕又要吃不下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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