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回到燕宜軒小廚房,剛喘上一口氣,就要開始預備午膳。
這幾天覃樂瑤也忙的很,早晨處理過家務,就去錦鑫堂請安。
直到快午膳也沒回來,不知是不是要陪寧夫人一起吃。
這幾天沈氏的身體好了,常在各院里頭走動。
去錦鑫堂寧夫人跟前晨昏定省日日不空,鬧得覃樂瑤也得天天去。
生怕一天落下了,被沈氏背地里挑唆些閑話。
木盆里養著許多活蝦還有鮮魚,梨月本想做條清蒸魚。
但收拾魚肉之前,還是先喚小丫鬟去正房看看。
若是奶奶不回來用午膳,做那么多菜放著倒可惜了。
“小月掌柜,去看賬本回來啦?”
小丫鬟跑出去沒多久,采初就扇著扇子來了。
進門不說覃樂瑤回不回來用午膳,反倒幸災樂禍的一臉壞笑。
一個勁兒的趕著梨月問那蜜餞鋪子的情景,聽著就讓人生氣。
“看你跑了一路熱的,連臉色都是漲紅的,是不是被她家六兒氣著了?早就說讓你不必去了,去一趟還不夠生氣著急的!”
說著說著就繃不住,仰著頭哈哈大笑。
梨月正彎著腰洗菜,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兒,氣得直撇嘴。
“你們就知道哄我玩!那蜜餞鋪子兩年才賺十幾兩,你和采袖姐也不說一聲。蔣娘子和蔣六兒母女,哪里是在做干果兒買賣,她們全指著紡線生活。”
采初見她這樣,怕她真的生氣,連忙來摟著她笑。
“好了好了,小月不生氣!其實也沒什么,咱們奶奶帶來這么多嫁妝,誰指望那間小鋪賺錢?不過就是給蔣家母女倆留個住的地方,等將來蔣六兒大了,也好在京師左近尋人家出嫁。你不用跟著著急,賺多賺少由著她們去。”
蔣家母女倆不會做買賣,看來這事兒覃樂瑤也知道。
梨月就不明白,既然明知道這孤兒寡母不會做買賣,還硬要她們守鋪子?
覃家若要養活部下的眷屬,倒不如留在家宅里使喚,倒容易得多了。
見梨月很是疑惑,采初這才拖了個小竹椅,坐在旁邊給她解釋。
“蔣家是北疆的軍戶,世代守備邊關的人。你在京師里長大,不曉得這里面的規矩。軍戶與民戶不同,子弟只能吃糧當兵,不能種田讀書也不能科舉應試。軍戶屯墾守備,沒有調令全家不得離開戍地。軍戶家的女兒,也只能嫁軍戶為妻,否則就是逃籍,那是掉腦袋的罪名。”
“真的?”梨月一驚,手下的活兒都停,專心聽采初又講。
原來本朝開朝的時候,為了守備邊關設置了軍戶,原本與民戶沒有高下。
可立朝一二百年漸漸重文輕武,軍戶只能打仗立功,地位自然越來越低。
蔣娘子這種軍戶的寡婦,若在戍地無人照管,想活命就得立刻改嫁。
年幼的女兒后夫也不會養,只會聘給人家做童養媳。
蔣家的男人因是覃將軍的親兵,這才得了覃家人的照顧。
覃家帶她們母女進京,又花了些銀錢,才讓蔣家母女寄籍在京師。
“蔣娘子和蔣六兒守著個鋪子,在京師就算寄籍商戶,再過些年就能把原籍的軍戶銷掉。只要她們熬得住這幾年,便是在京師立住腳了。將來六兒出嫁也能嫁商民人家,不必再嫁回北疆吃苦。”
原來是這樣,梨月點了點頭,又感嘆人皆有難處。
蔣家母女那又氣又恨的心思,此刻才算是化開了些。
“小月,你信得過我,我給你出個主意。那鋪子其實挺不錯,你先去左右的鋪子里問問,看人家要不要擴大店面。底下鋪子廳房租出去給相熟的人家,得上幾兩銀子,樓上還讓蔣家娘倆住著。至于這幾兩租金,奶奶肯定也不要,你就與她們分了,各拿些盤纏零用。這樣大伙兒都不累,豈不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