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癢的“縫紉機”
擺脫了那群戴著人臉面具、如同噩夢般糾纏的詭異猴子,隊伍繼續向著叢林深處進發。
越往里走,周圍的環境越發陰冷潮濕,仿佛正在一步步走進一只巨獸的腹腔。
頭頂的樹冠茂密得如同黑色的穹頂,層層疊疊的枝葉交織在一起,連一絲天光都透不下來。
四周全是那種令人窒息的死寂,沒有鳥鳴,沒有蟲叫,只有腳踩在厚厚的腐爛落葉上發出的“嘎吱、嘎吱”聲,在空曠幽深的山谷里回蕩,顯得格外刺耳。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霉味和泥土的腥氣,混合著不知名植物散發出的甜膩味道,聞久了讓人頭暈目眩。
吳邪緊緊跟在老癢身后,目光死死地盯著前面那個略顯佝僂的背影,心跳得厲害。
自從蘇寂在之前的休息點點破了“物質化”的真相,吳邪看老癢的眼神就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看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看那個有些結巴但講義氣的朋友的眼神,而是在看一個隨時可能崩塌的怪物,或者說,一個活生生的幽靈。
他甚至不敢離他太近,生怕一不小心觸碰到他冰冷的皮膚。
“老癢。”
吳邪突然開口,聲音有些干澀,那是緊張導致的喉嚨發緊。
“咋……咋了?老吳?”
老癢停下腳步,回頭看他。那張熟悉的臉上依然掛著那種招牌式的、略帶討好的笑容,只是在昏暗的光線下,那笑容顯得有些僵硬,嘴角咧開的弧度像是固定住了一樣,更像是一張貼在臉上的面具。
“你還記得咱們小時候,去二道橋那邊的河里摸魚嗎?”
吳邪試探著問道,手心里全是冷汗,他在驗證一個猜測。
“那時候我腳抽筋,差點淹死,是你把我救上來的。”
老癢愣了一下,隨即撓了撓頭,眼神里閃過一絲迷茫,像是正在搜索數據庫的電腦。
但很快,那種迷茫就被一種理所當然的神情取代。
“記……記得啊!當然記得!”
老癢激動地說,甚至還要上來拉吳邪的手。
“那時候你……你笨得跟頭豬似的,腳抽筋了還在那兒撲騰,喝了好幾口水。要不是我……我水性好,把你托起來,你就喂王八了!”
吳邪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像是墜入了冰窟。
二道橋摸魚是真的,他差點淹死也是真的。
但是,救他的人根本不是老癢。
那時候老癢因為偷看隔壁村寡婦洗澡被他爸吊起來打,關在家里整整三天沒出門。
救他的是正好路過的三叔,而且因為這事兒,三叔還狠狠揍了他一頓。
這件事,真正的老癢不可能記錯,因為后來吳邪還拿這事兒嘲笑了老癢好幾年,那是他們之間獨有的黑歷史。
但眼前這個“老癢”,卻毫不猶豫地把這段記憶“修正”了,填補進了自己的邏輯鏈條里,甚至連細節都編造得天衣無縫。
他在自我完善。
他在通過讀取吳邪潛意識里的期待和只片語,來編織一個完美的謊,讓自己變得更加“真實”。
“是啊……多虧了你。”
吳邪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感覺后背一陣陣發涼,冷汗濕透了內衣。
“行了,別敘舊了。”
一直走在后面的蘇寂突然冷冷地插話,聲音里透著一絲不耐煩。
“前面有個山洞,進去歇會兒。這林子里的瘴氣太重,熏得我頭疼。”
“前面有個山洞,進去歇會兒。這林子里的瘴氣太重,熏得我頭疼。”
眾人來到一處隱蔽在藤蔓后的巖洞。
這里干燥避風,是個難得的休息點。
黑瞎子熟練地生起了火,但他這次沒敢把火弄得太大,只是維持著一點微弱的光亮,生怕引來什么不該來的東西。
蘇寂找了塊干凈的大石頭坐下,從兜里掏出一塊巧克力,慢條斯理地剝著錫紙。
她的目光看似隨意,其實一直若有若無地落在角落里的老癢身上,帶著一種審視獵物的冷漠。
老癢并沒有湊到火堆旁取暖,雖然這里的溫度很低。
他一個人縮在巖洞最陰暗的角落里,背對著眾人,似乎在刻意回避著光亮。
“老吳,我……我處理一下傷口。”
老癢的聲音有些含糊,像是嘴里含著東西。
“剛才被那些猴子抓了一下,有點疼,流了不少血。”
“要幫忙嗎?我有藥,還有消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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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癢的“縫紉機”
吳邪下意識地想過去,雖然心里害怕,但他還是忍不住關心。
“不……不用!”
老癢的反應很激烈,猛地縮了一下身子,甚至用手擋住了背部。
“我自己來就行!別……別過來!我有祖傳的藥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