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臺上的“角兒”
京城的夜,越深越冷。
解家的這座老戲樓坐落在一條僻靜的胡同深處,周圍是高高的青磚墻,隔絕了市井的喧囂。
這戲樓名為“梨園舊夢”,是清末的老建筑,雕梁畫棟,飛檐翹角,雖然經過多次修繕,但那股子陳舊的木頭味兒和脂粉氣,是怎么也散不去的。
此時已是深夜十一點。
黑色的邁巴赫無聲地停在戲樓門口。
車門打開,寒風卷著幾片枯葉滾過門檻,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地上爬行。
“到了。”
解雨臣下車,緊了緊身上的羊絨大衣,臉色在路燈下顯得有些蒼白,那是長期精神緊繃造成的。
“里面的人我已經清空了。現在除了咱們,沒活人。連看門的狗都被我牽走了。”
“沒活人好啊,清凈。活人有時候比死人還吵。”
黑瞎子率先跳下車,轉身去扶蘇寂,動作殷勤。
“祖宗,小心腳下,這門檻高,那是以前用來擋煞的。”
蘇寂裹著紫貂大衣,手里還捧著那杯沒喝完的熱奶茶。
她抬頭看了一眼戲樓的牌匾,那上面的金漆已經剝落了不少,在夜色中顯得斑駁陸離,仿佛一只只睜開的怪眼。
“陰氣確實挺重。”
蘇寂淡淡評價道,語氣里聽不出喜怒。
“比亂葬崗干凈點,但也有限。這里的怨氣積攢了有些年頭了,都腌入味兒了。”
推開厚重的朱漆大門,一股陰冷的穿堂風迎面撲來,帶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和腐朽的味道,那是老房子特有的氣息,混合著幾代人的汗水和淚水。
戲樓內部并沒有開大燈,只有舞臺兩側亮著幾盞昏黃的壁燈,光線昏暗而曖昧。
空蕩蕩的觀眾席上,整齊地排列著數百張太師椅,在陰影中像是一個個沉默的觀眾,靜靜地注視著舞臺,仿佛還在等待著百年前的那場戲開演。
空氣中彌漫著細小的塵埃,在光柱中飛舞。
最詭異的是,明明沒有風,舞臺上的帷幕卻在微微晃動,像是有什么東西躲在后面窺視。
“咿……呀……”
一聲細微的、若有若無的戲腔,突然從空蕩蕩的后臺傳了出來。
那聲音極細,像是捏著嗓子發出來的,又像是從地底下鉆出來的,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凄涼和詭異,聽得人頭皮發麻,雞皮疙瘩瞬間起了一身。
“聽到了嗎?”
解雨臣低聲問,手心里全是冷汗。
“就是這個聲音。每晚準時響起,雷打不動。”
黑瞎子推了推墨鏡,耳朵動了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牡丹亭·游園驚夢》?這調門起得夠高的啊,一般人唱不上去。這鬼倒是個練家子。”
蘇寂沒有說話,她徑直走到
戲臺上的“角兒”
“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就在解雨臣唱到這一句的時候,異變突生。
“朝飛暮卷,云霞翠軒……”
另一個聲音,突然加入了進來。
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凄厲、哀怨,帶著一種死氣沉沉的寒意,卻又詭異地與解雨臣的聲音完美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二重唱。
那個聲音仿佛就在耳邊,又仿佛遠在天邊。
“來了。”
黑瞎子低聲說道,手按在了腰間的短刀上,身體微微緊繃。
只見舞臺上方的橫梁上,突然垂下來一件大紅色的戲服。
那戲服鮮紅如血,上面繡著金色的牡丹,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它沒有被繩子吊著,就那樣憑空懸浮在半空中,袖子隨著唱腔舞動,就像是有一個看不見的人穿著它在跳舞。
“雨絲風片,煙波畫船——錦屏人忒看的這韶光賤!”
那個女鬼的聲音突然拔高,變得尖銳刺耳,帶著一股濃烈的怨氣,震得頭頂的灰塵簌簌落下。
那件紅色的戲服猛地向解雨臣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