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滾滾,碾過青石板路,發出的“咯噔”聲在寂靜的小巷里回響。
劉旭醉眼朦朧,絲毫沒有察覺,車子正從繁華明亮的大道,拐進了一條又一條他完全不認識的、漆黑的巷子。
這里不是天堂。
是地獄。
……
嘩啦!
一盆冰冷的涼水,兜頭蓋臉地澆了下來。
刺骨的寒意瞬間穿透了酒意,讓飄飄然的劉旭猛地打了個哆嗦,直接醒了過來。
“媽的!誰啊?不長眼睛?!”他張口就罵。
可一睜眼,他就愣住了。
這不是什么旅館的房間。
這是一個陰暗潮濕的地下室,墻壁上滲著水漬,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霉味。自己被結結實實地捆在一把椅子上,手腳動彈不得。
而面前站著的,正是剛剛那個拉著自己的黃包車夫。
只是此刻,那車夫臉上的老實巴交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漠。
正是郭騎云。
劉旭腦子“嗡”的一聲,酒全醒了。
不對勁!
他立刻換上一副哭喪的臉,身子拼命往前掙,嘴里連聲求饒:
“好漢!好漢饒命!我……我就是個剛來魔都做生意的,不懂規矩,您要錢,我給!我身上有錢!您要多少我都給!”
他一邊喊,一邊死死閉上了眼睛,擺出一副“我什么都沒看見,你拿了錢放我走,咱們兩不相欠”的架勢。
踏、踏、踏。
皮鞋踩在濕滑石板上的聲音,在死寂的地下室里回蕩,不緊不慢,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劉旭的心尖上。
郭騎云看見來人,下意識地迎上前想開口,卻被陳適一個眼神制止了。
陳適就這么一步步地,走到了被捆在椅子上的劉旭面前。
劉旭依舊緊閉著雙眼,滿臉寫著“我是肉票我怕死”,嘴里還在不停地念叨:“好漢?又來了一位好漢?您放心,只要把我放了,我絕不報復!我家里還有錢,后面我再給您送來!”
在他看來,只要能活下去,什么都好說。
即便是如此卑躬屈膝,也無關緊要。
陳適笑了。
“劉旭,你在北方的時候,是不是也用這副德行,跪在香稚雄一的面前?”
“一條沒有骨頭的東西!”
這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劉旭的天靈蓋上!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慢慢地,他睜開眼,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驟然收縮。
眼前這張臉,分明是“武田幸隆”!是那個帶他來魔都,許諾他高官厚祿的恩主!
劉旭腦中一片空白,但求生的本能讓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武田君……原來是您啊。我是不是……做錯了什么,讓您不滿意了?”
“你的心理素質,我確實佩服。”陳適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評價一件與自己無關的物品,“死到臨頭了,還在演。你心里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只是不敢承認,怕毀了自己心里那最后一絲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