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肥圓腦子里“嗡”的一聲,那點剛剛燃起的希望,瞬間化為灰燼。
他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坐在冰冷的地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吳公館內,此時此刻,熱鬧非凡。
只是這份熱鬧,被分割在了兩個截然不同的空間里。
偏廳里,是吳太太領著汪曼春和陳佳影,麻將牌搓得山響,女人們的歡聲笑語幾乎要掀翻屋頂。
而另一間充當臨時牌室的書房里,氣氛卻截然不同。
煙霧繚繞,嗆得人眼睛都有些發澀。
陳適,吳敬中,余則成,再加上一個吳敬中拉來的,四個人正圍著一張方桌,碼著長城。
“碰!”
吳敬中丟出一張牌,臉上的肥肉隨著動作抖了抖,眼神卻有些飄忽。
他哪里有心思打牌。
腦子里像是有個算盤,噼里啪啦響個不停。法租界的小洋樓,城郊的五十畝地,還有他書房里那些輕易不示人的瓶瓶罐罐……
這次要是栽了,戴老板的胃口可不是那么好填的。這些家當,怕是得去個七七八八。
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幾十年攢下的家業,就要因為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鬼子中將而煙消云散,吳敬中心疼得肝都顫。
他偷偷抬眼,瞟向對面的陳適。
這位倒好。
姿態閑適,手里夾著煙,吞云吐霧,偶爾丟出一張牌,動作不急不緩,仿佛真的只是來消遣的。
就真的不擔心,事情不成功?
吳敬中越看越是佩服,也越看越是心慌。
這祖宗的心,是真大啊!
“糊了。”
陳適將手里的牌輕輕一推,牌面倒下,不多不少,剛好是個清一色。
他甚至都懶得喊,只是淡淡地吐出兩個字,然后朝吳敬中攤了攤手。
吳敬中一個激靈,連忙從兜里掏出幾張鈔票,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恭恭敬敬地遞了過去。
“武田先生,手氣真好,真好。”
心里卻在滴血。
我的錢!這都是我的血汗錢!
坐在陳適下家的余則成,從頭到尾都像個木頭人。
他心性,終究還是比吳敬中平穩一些,可以做到波瀾不驚。
……
津海,特高課辦公室。
土肥圓像一灘爛泥,癱坐在椅子上,身上的少將軍服被汗水浸透,緊緊地貼在肥碩的身體上,勾勒出狼狽的形狀。
他面前,津海特高課課長佐川秀雄正襟危坐,神情肅穆。
佐川心里卻是有些僥幸。
黑木浩一死在津海,這口天大的鍋,本來怎么也得他來背一小半。
可現在,有土肥圓這個從魔都貶過來的倒霉蛋頂在前面,自己需要承擔的壓力,可就小太多了。
他甚至還有心情給土肥圓倒了杯茶,語氣里帶著恰到好處的沉痛。
“土肥圓閣下,請節哀。黑木將軍的事,實在是個意外……”
土肥圓充耳不聞,雙眼無神地盯著地面。
意外?
這世上哪有這么巧的意外!
兔子試毒,人中毒。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軍統?還是中統?玩刺殺的,基本就這兩個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