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公館。
窗外雨聲淅瀝,敲打著玻璃,也敲打著吳敬中煩躁的心。
他背著手在客廳里來回踱步,紅木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響,像是在替他呻吟。
吳太太端著一碗參茶走過來,柔聲勸道:“行了老吳,你都轉了快半個時辰了,坐下歇歇吧。”
她伸手,輕輕給吳敬中揉捏著肩膀,一邊揉一邊抱怨:“白天你跟那個鬼子,怎么就那么低聲下氣的?他是個貴族,身家豐厚,可說到底,不就是個商人嗎?用得著那樣?”
“我聽你的意思,還要讓則成去打聽什么車,一輛就要一萬五千美元?天吶,這得跟他合作多久才能賺回來?”
吳太太的話,像是一根根針,扎在吳敬中本就滴血的心上。
他原本就黑著的臉,此刻更是沉得能擰出水來。
可他又不能把實情說出來,只能把火氣憋在胸口,悶得生疼。
“你懂什么!”吳敬中猛地甩開她的手,聲音都高了八度,“頭發長見識短!這是長期投資!是放長線釣大魚!說不定還能從他身上,搞到什么重要的情報!”
他梗著脖子,給自己找補:“花小錢……不,花大錢,辦大事!”
看他這副樣子,吳太太撇了撇嘴,沒再繼續往下說,只是那眼神里的不解和心疼,卻怎么也藏不住。
吳敬中重新坐回沙發,端起參茶一飲而盡,滾燙的茶水也沒能撫平他心里的憋屈。
以往都是他吳敬中敲別人的竹杠,什么時候輪到別人來敲他了?
而且還是這么狠的一記悶棍!
他腦子里不由得又浮現出陳適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
一個毛頭小子,肯定沒什么真本事,不過是仗著身份……
可轉念一想,吳敬中又泄了氣。
他媽的,人家這身份,本身就是最大的本事!
偽裝成東瀛貴族,混得風生水起。
身邊帶著的,一個是76號的處長,一個是滿鐵的專家,現在又冒出來一個軍統哈城站的前站長……
這他娘的是什么神仙陣容?
這小子是來潛伏的?
吳敬中越想越氣,越想越覺得離譜。
自己這點成就,跟人家一比,還真就不算什么了!
他越想越憋屈,最后只能狠狠一拍大腿,心中暗罵。
這小子,太不是東西了!
……
夜色漆黑如墨,瓢潑大雨將天地連成一片,猶如一道密不透風的幕布。
南下的列車在鐵軌上發出沉重的轟鳴,卻又突兀地、緩緩地停了下來。
車廂內,黑木浩一正用手帕擦拭著手指,他皺了皺眉,看向推門進來的土肥圓。
“怎么回事?”
土肥圓滿頭大汗,身上的軍裝都被雨水打濕了一片,他喘著粗氣報告:“閣下!前面……前面很長一段鐵路,因為暴雨,發生了山體滑坡!路被堵死了,非常危險!”
他咽了口唾沫,繼續道:“現在必須等雨停了,派人去搶修,還要檢查確認安全之后,才能通行。這……這至少需要七天時間!”
“八嘎!”
黑木浩一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他那只叫“白雪”的兔子被驚得縮了縮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