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敬中見狀,立刻找到了話頭,殷勤介紹道:“武田先生好口福!這可是我們津海的特產,沙窩蘿卜!有五百多年的歷史了,古書上都說它‘利五臟、輕身、令人白凈肌細’,是好東西!”
陳適聞笑了,轉頭看向身邊的兩個女人:“那可是好東西,你倆得多吃點。”
話音剛落,飯桌上的溫度驟然降了十幾度。
汪曼春和陳佳影的筷子都停在了半空中。
兩人對視一眼,陳佳影先放下了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聲音清冷:“我們不需要。”
汪曼春跟著冷哼一聲,夾了一大筷子蘿卜絲,直接放到了陳適的碗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我們倆好得很,倒是你應該多帶些回去,給宋紅菱和于曼麗吃,我看她們倆才需要好好補補。”
陳適的笑容僵在臉上。
這馬蜂窩捅得,真是猝不及防。自己那話里,有說她們倆需要美容的意思嗎?好像……還真有。
一旁的吳敬中看著這一幕,差點沒笑出聲。
好家伙,后院起火了不是?讓你一個人勾搭四個,該!
等等……
吳敬中臉上的笑意猛地凝固,他腦子里像是有道閃電劈過!
宋紅菱?!
這個名字怎么這么耳熟?
他手里的酒杯“哐當”一聲掉在桌上,酒水灑了一片。
哈爾濱站!那個能力出眾,讓關東軍都頭疼不已的前任站長,不就叫宋紅菱嗎?!
吳敬中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他猛地抬頭,看向陳適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一個76號的行動處長,一個滿鐵的痕跡學專家,現在又冒出來一個軍統哈爾濱站的站長?!
吳敬中一時間,似乎大腦連思考都停止了。
氣氛一時尷尬到了極點。
吳太太反應極快,拿起公筷給汪曼春夾了一塊魚,笑吟吟地打圓場:“哎喲,瞧我這記性,曼春妹子不是說喜歡吃這清蒸石斑魚嗎?快嘗嘗,涼了就腥了。”
她巧妙地化解了僵局,桌上的氣氛才重新緩和下來。
飯后,陳適又拉著吳敬中,以談生意的名義,繼續探討他的“布匹”利潤問題。
兩人依舊打著啞謎,說著外人聽不懂的“行話”,句句不離生意,又句句都在敲打。
吳敬中全程如坐針氈,冷汗就沒停過。
……
南下的列車在雨幕中穿行,車輪與鐵軌撞擊出單調而沉重的節拍。
車窗外,連綿的陰雨將原野沖刷成一片模糊的灰綠色。
車廂內,空氣卻凝重得仿佛能擰出水來。過道里三步一崗,五步一哨,荷槍實彈的憲兵眼神警惕,將這節豪華包廂與外界徹底隔絕。
包廂里,一個身著陸軍中將軍服的男人端坐著,肩上金色的將星在昏暗的光線下依舊刺眼。他面容嚴肅,下頜的線條如同刀削,正是從關東軍調往前線的黑木浩一。
然而,這位東瀛中將的面前,卻擺著一只雪白的長毛兔。
兔子被養得極好,毛發蓬松干凈,兩只紅寶石般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黑木浩一手里捏著一根洗得干干凈凈的胡蘿卜,正一小段一小段地喂給它。
“咔嚓,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