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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海,法租界。
一間名為“通達貿易行”的商鋪內,算盤珠子撥得噼啪作響,伙計們忙著搬運貨物,一派生意興隆的景象。
里間的辦公室,一個戴著金絲眼鏡、面相斯文的年輕男子,正局促不安地站在沙發前。他手里捏著一本賬冊,指尖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站長,這筆賬……做得是不是太過了?”年輕男子壓低了聲音,語氣里透著掩飾不住的憂慮,“前段時間那批貨,咱們報的是tnt的價,結果用的是普通炸藥,動靜是有了,可東西只燒了不到一半。這要是總部查下來……”
沙發上,一個穿著馬褂、體態微胖的中年男人正翹著二郎腿,悠閑地用小刀修著指甲。他聞,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你還是太年輕。”中年男人吹了吹指甲上的碎屑,慢條斯理地開口,“在黨國做事,水至清則無魚。咱們這賬本,已經算是干凈的了。面子上過得去,到時候上下打點打點,天大的事也能變成屁大的事。戴老板日理萬機,還能真派個欽差過來,一筆一筆跟你對賬本不成?”
他放下小刀,拿起桌上的紫砂壺抿了一口,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在沙發上。
“這做官吶,就像那拉磨的驢戴眼罩――你得蒙著自己,也得蒙著上面。”中年男人嘿嘿一笑,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蒙住了,那就是‘埋頭苦干’,蒙不住,那就成了‘原地打轉’。”
“咱們這次雖然沒炸完,沒有完全完成任務。但動靜有了,這就像驢叫喚了一聲,證明咱們還在干活,沒偷懶。只要還在磨道里,誰會在意你拉的是金子還是屎蛋子?”
年輕男子是余則成,聽著他的這套理論,眉頭鎖得更緊了。
一個月前,津海站奉命炸毀日軍的一批軍需物資。總部批下來的是一筆足以購買頂級炸藥的巨款,可自己老師,也是站長吳敬中轉手就換成了便宜貨,剩下的錢裝進了自己的腰包。
結果,任務失敗,戴老板大發雷霆。
現在,又要派人來整飭內務,余則成總覺得,事情沒那么簡單。
……
魔都,武田茶樓。
陳適看著墻上的地圖,手指在“津海”的位置上輕輕敲擊著。
戴老板的這道命令,來得太過突然,像是在他精心策劃的行程里,硬生生楔進了一顆釘子。
帶著汪曼春和陳佳影去處理軍統的家務事,這不亞于在兩個獵人面前,給一只狐貍縫補屁股。
他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澀的液體滑入喉嚨,一個大膽的計劃在他腦中逐漸成型。
與其遮遮掩掩,不如反其道而行,把這次秘密行動,變成一次光明正大的“公干”。
入夜,茶樓里點上了燈。
一身酒氣的高橋圣也又來了,他現在幾乎把這里當成了自己的第二個家。前幾天那五萬美元,如同一劑強心針,不僅保住了他的位置,更讓他看清了誰才是“真正的朋友”。
棋盤擺開,兩人對坐。
然而,今天的“武田君”卻一反常態,頻頻下出錯招,好幾次都差點被高橋圣也這臭棋簍子給堵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