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菅原俊明一愣,但隨即便是反應了過來。
他知道,對方這是想卡一個“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的規矩漏洞。
讓自己的行為,看起來合情合理,不被人挑理,屬于是收錢辦事。
這看起來,似乎仍舊是不太合規矩。
如果,這幅畫的價值不高,倒也罷了。但他,確實是真心看好,而兩萬美元的價格,也的確是太過貴重了。
一旦他看走了眼,那損失的可不僅僅是金錢,更是他作為一個資深收藏家的顏面。
菅原俊明思索了片刻,最終,還是從皮箱里,抽出了一張一美元的紙幣,遞給了陳適。
陳適接過錢,隨手放進了口袋里。
“受人之托,松本老板可不要怪罪。”
陳適說完,在松本非常輕蔑的眼神之中才緩緩地,走到了那幅畫前,拿起了桌上的放大鏡。
整個松風堂內,變得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個年輕人的身上。
他偶爾翻動畫卷時,發出的輕微沙沙的聲響,在這安靜到極致的環境中,顯得格外的醒目。
幾分鐘的時間過去了。
店長松本,本來覺得陳適完全就是在說大話,是在虛張聲勢。
他看著陳適的眼神,更是充滿了輕蔑和不屑。
怎么可能,有這樣的年輕人,能夠對瓷器行業非常了解,對字畫也能夠有涉獵的?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看著陳適副聚精會神、一絲不茍的專業架勢,他原本還算鎮定的心,也開始漸漸地有些不對勁了。
一絲后怕,開始出現在他的心頭。
萬一這幅畫,真的有問題呢?那今天自己豈不就是,要損失大了?
而此刻的陳適,看似是在聚精會神,極其仔細地,尋找著畫中的破綻。但實際上,他不過,是在拖延時間罷了。
畢竟,在鑒古通今這個神技之下,這幅畫的問題所在,他早在第一眼,就已經看得清清楚楚了。
只不過,他剛剛的搖頭,是表示畫有問題。
但要是他一眼就能看出一幅高仿古畫的具體細節的真偽,那實在是有些太過驚世駭俗了。
所以還需要再裝一下,將所有的細節,都完善完才行。
大概十分鐘之后。
陳適,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放大鏡。
店鋪之內,所有人的視線,都瞬間,匯聚了過來。
“這幅畫。”陳適淡淡地開口,“仿唐寅的手法,確實是不錯。筆鋒,有唐寅的俊逸灑脫;墨色,也有唐寅的濃淡相宜。甚至可以說,是形神兼備了。”
“但是……”他的話鋒,陡然一轉,“百密,終有一疏。”
“而這幅畫的疏漏之處,恰恰就出在了一個,最簡單,最普通,也最容易被人忽略的地方。”
他指著畫卷右下角,那方鮮紅的“乾隆御覽之寶”的印章,緩緩說道:
“問題就在紙上。”
“這幅畫所用的,是明代的‘宣德貢宣’,紙質細膩,潔白如玉,確實是上上之選。”
“但是,諸位請看。在這方‘乾隆御覽之寶’的印章之下,宣紙的纖維,卻出現了極其細微的斷裂和毛糙。”
“這就說明……”他的聲音,陡然變得斬釘截鐵,“這方印章是在這幅畫畫成之后,時隔了沒有多久,就蓋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