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上面的凹點,是‘支釘燒’工藝所留下的痕跡。”
“而據我所知,‘支釘燒’這種工藝,雖然在宋代的汝窯和鈞窯中,比較常見。但是,在官窯之中,卻是極其罕見的!尤其是,在燒制這種大型瓶器的時候。”
“這完全不符合,宋代官窯的燒制習慣!而且在當時的技術來看,也根本就不可能使用!”
他看著松本越來越難看的臉色,繼續說道:“這種老東西,最講究的,就是一個‘傳承有序’。”
“哪怕,它其他所有的地方,都做得天衣無縫。但只要有這么一處,是說不通的!那么,它,就是假的!”
“至于這件東西的真實來歷,我斗膽揣測一下。”
“它,確實是宮里出來的東西。但,卻不是宋代的,而是清代的仿品!”
“據我所知,雍正皇帝,其審美,與他的兒子乾隆,截然不同。”
“他極其推崇宋代的極簡美學。但宋代官窯傳世的珍品,又確實是太少了。所以,他才會下令,讓景德鎮的御窯廠,對其進行高仿,然后,再送到宮中,供自己把玩。”
“而清代,對于瓷器的燒制技術,早已是爐火純青。但也恰恰是這種‘過于完善’的技術,才最終,暴露了它,并非是出自宋代工匠之手!”
陳適的這一番話,說得是有理有據,條理清晰。
道理,也很簡單。
就如同,一個看起來再古樸、再真實的“古代”瓷碗,如果,在它的碗底,印著一行微波爐專用的小字。
那這個東西,還可能是真的嗎?
這明顯就是不可能的!
松本聽完,早已是面如死灰,啞口無。
“老板,”陳適將瓷瓶,遞還給了他,“勞駕,幫我包起來吧。”
“雖然,是仿品。但,也確實是清代官窯里,難得一見的精品了。代表了仿古瓷燒制的最高水平,值個四五千美元,還是沒什么問題的。”
“你……”
松本的臉,瞬間就綠了。
“這么……這么貴重的東西!你真的就想,這么白拿走?!”他急道,“我收這件東西,可是花了不少錢的!最起碼,也得給我個五千美金的本錢!”
這,明顯是要賴賬了。
“哈哈,”陳適笑了,他晃了晃手中那張剛剛簽下的契約,“老板,白紙黑字,可都寫著呢。”
“您這店鋪開在這里,可是跑不了的。難道,您是想為了這么一件東西,就讓自己在整個上海灘的古玩界里,聲名掃地嗎?”
“這,可就是因小失大了。”
松本聽著陳適的話,知道自己這次,是栽了個大跟頭。這個啞巴虧,是吃定了。
他只能咬著牙,心疼得如同在滴血般,將那只原本準備賣兩萬美元的寶貝,親手,為陳適打包了起來。
“唉,沒想到,我松本也有看走眼的時候啊!”在之后,松本對著一旁的菅原俊明,痛心疾首地說道。
“松本君,干咱們這一行的,失誤,也在所難免。”菅原俊明安慰了一句。
他覺得自己今天,真是看了一出好戲。也算是心滿意足了,便重新回到了沙發上,準備繼續欣賞那幅,他心心念念的,唐伯虎的真跡。
然而,就在陳適抱著錦盒,從他身邊路過的時候。
他只是無意地,朝著那幅畫瞥了一眼。
然后,似乎是發現了什么,輕輕地,搖了搖頭,發出了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