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禮今日專門抽出時間來奉陪李嫣,也是要徹底折服這位鎮北王的女兒。
即便今日不能使李嫣對他心服口服,也要讓她知道自己是方方面面比不過他的,如此才好在將來降服她。
有朝一日,若能讓此女傾心,或許能夠獲得鎮北王的全力支持,有助于實現大業,如此好的機會,周禮自然是耐心十足,要陪李嫣玩玩。
于是蘇榮就端坐首位,周禮和李嫣分坐兩邊,蘇青為他們拿來了筆墨紙硯。
蘇榮就呵呵笑道:“既如此,一個時辰內,你們各作一篇策論,寫成什么樣便是什么樣,孰優孰劣,到時候我一看便知。”
“是。”
周禮和李嫣應下,于是開始書寫。
其實對于策論,李嫣是成竹在胸的,她許多年來既練武功,又飽讀武經,自然是不在怕的。
可她見周禮全然一副淡然自若的樣子,心里有些后怕,怎么這周禮對于策論也似乎十分自信?
她已輸過兩次,若是再輸的話,豈不是丟盡了臉面?
也許是被周禮的實力給嚇到了,李嫣此刻內心有些惴惴不安起來。
她只得動筆,將自己揣摩了很久的想法都一一寫了下來。
策論這種東西,肯定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想出來的,而是日積月累,細細打磨而來。
但周禮是什么人,前世沒事就喜歡鉆研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喜歡收藏古書古籍,沒事翻看一番,便是軍中的那些枯燥乏味的書,他也能看的津津有味。
尤其是諸如華夏武器發展史,華夏軍略發展史這等書籍,他是了然于心的。
今日一聽李嫣要比試策論,他腦海中便浮現出來很多文章。
什么范仲淹的《御戎十策》,蘇軾的《教戰守策》,戚繼光的《練兵實紀》、《紀效新書》,何良辰的《陣紀》等等。
雖然要說連篇累牘,一字不差的全都默寫下來肯定是不可能的。
但是根據綱領大致將其內容默寫下來,那肯定是可以的。
于是周禮開始動筆,選擇的是范仲淹的《御戎十策》。
他這一動筆。
蘇青急忙就挪了過來,為他在一旁研墨,溫潤如水的目光就看周禮寫起了文章來。
見其寫道:“伏以華夏之病匈奴,其來久矣……”她便眼中一亮,知道周禮又有好文章要出世了。
但是又見周禮寫的字如同麻雀踩過,不免抿了抿朱唇,暗自發笑。
誰能想到才華蓋世的周禮,竟寫得這樣一手爛字,這當真是他唯一的缺點了。
李嫣這邊也是奮筆疾書,毫不停歇。
但很顯然,蘇榮和蘇青父女的心思都在周禮這邊。
一個時辰后,張駝子等人也忙完了,紛紛入得大堂來看情況,剛好時間到了。
周禮和李嫣停下筆來,將各自的策論都交給了蘇榮。
蘇榮先是看李嫣的策論,名為《燕地治謀策》,寫的是幽州等地如何防備北方異族,操練兵馬之事。
蘇榮細細看完,眼中漸亮,不免撫須感嘆:“好文,好文啊!”
他看向李嫣道:“確實不錯!沒想到你馬上功夫了得,文章也寫得這般好,實屬難得。”
李嫣于旁人面前趾高氣昂,但在蘇榮面前可不敢,急忙拱手行禮道:“世叔謬贊,我愧不敢當。”
而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來到了周禮的文章上面。
蘇榮也仔細查看起來,先是讀道:“伏以華夏之病匈奴,其來久矣……”他便點頭認可。
北方匈奴,禍患已久。
昔年大虞武帝雄才大略,多次派兵攻打,終于讓那匈奴元氣大傷,一分為二,分為北匈奴和南匈奴。
后來南匈奴投降于大虞,北匈奴依舊作亂,位置在烏桓以西,威脅遠比烏桓、鮮卑等族要大得多。
周禮寫匈奴之禍,自然是對于當今大虞十分有用。
蘇榮看完前篇,論述得當,句句有理,不免心喜,便知道是好文章,有理有據,十分有用。
只是這字……唉!將就著看吧。
而所有人此刻也都屏息凝神,靜靜等待著蘇榮的評斷。
蘇榮這時復又看到:“外任其人,內修其德之道,各有五焉,謹列如下……”
直到許久之后,細細看罷,蘇榮這才滿意地砸吧砸吧嘴,撫須而笑:“觀周禮之文章,當真是如飲美酒銷百憂啊,實在妙不可!”
聽到這話。
一眾將領們都立刻松了口氣,心下大喜起來。
不愧是君侯啊!
不愧是君侯啊!
竟然連策論都比過了從小飽讀武經的江陵郡主!
實在厲害!
李嫣也是愣了愣,大為不解,要知道自己的這篇策論可是腹稿已久,怎么可能比不過周禮臨時所寫?
蘇榮看出李嫣神色,就道:“我若說你輸了,你肯定是不服的,便自己看看吧。”
于是李嫣立刻上前接過周禮的策論,粗略看過一番,便已經是大為震撼。
仔細再看,果然是妙不可,不免舌橋不下起來。
妙!
果然是妙!
這般策論,她翻遍武經卻不曾見識過!
她猛地看向周禮,一時間心緒激蕩,不曾想周竟然還有這般本事!
如此策略,遠甚朝中那些大臣,于大虞極為有利,一篇足以名留千古了!
這周禮!
他還是人嗎?
小小年紀就有了如此修為不說,竟然策論還寫得這么好!
李嫣此時不免心頭苦澀起來,暗道當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從前自己目空一切,現在才發現世間還有周禮這般英才,實在是唐突了。
“我……我輸了……”
話音剛落,李嫣渾身一震,竟也沒想到自己能說出這種話來,立刻臊紅了臉。
眾人也是全然沒想到這情況,都低頭不語,假裝沒聽見。
蘇榮就呵呵笑道:“好孩子,輸給周禮并不為怪,他有時候作的那些文章,連我都自愧不如,你的文章已經是驚世駭俗了,大可不必和他比的。”
李嫣這才長長出了一口氣,蘇榮實在是給了她一個臺階下。
如此,李嫣對于周禮也算是心服口服了,只是如今礙于面子,也不好多說些什么。
她總算是明白了自己的父親為何對周禮這么器重了,這般才華,文能提筆寫文章,武能上馬斬敵將,當真是千古無二!
想她從小到大,從未正視過天下士子和所謂的將門之后,只覺得自己強過他們無數倍,而事實也確實如此。
如今一遇周禮,她卻是覺得全然不如了,而且是方方面面不如,自信心難免受了些打擊。
卻聽周禮這時道:“郡主,可是還要比些什么?”
還比?
還能怎么比?
文韜武略都輸了,還比個屁!
李嫣一時無話可說,只垂首拱手道:“先前是卑職無禮,還望君侯莫怪……”
說出這話,對她來說實在是不容易。
一眾將領們也都將目光投向大堂之外,一點都不敢多聽。
周禮聞,心道這李嫣先前恃才傲物,也確實是有恃才傲物的資格,如今能夠對他服軟,也證明她不是那不講道理的人,實在不錯。
他就笑道:“小小比試,郡主不必放在心上,今后我全軍將士還要依仗郡主之威行軍打仗呢。”
“嗯……”李嫣應了一聲,面色逐漸緩和下來,周禮給臺階下,她不好再嘴硬。
事實上先前她輸過兩次,比試策論已經是在嘴犟了,如今再輸,當真沒有臉面叫囂些什么。
而這時,蘇榮則看到了周禮文章最后面還寫了一首詩,于是朗聲念了出來。
“妙錦征袍自翦成,桃花馬上請長纓。”
“世間多少奇男子,誰肯沙場萬里行?”
聞及此詩,所有人都驚訝地抬起頭來,尤其是蘇青,更是變了變臉色。
李嫣也是心頭一顫,看向了周禮,眸間滿是不解。
周禮就輕聲笑道:“今日見郡主縱馬疾馳,彎弓射靶,心下實在震撼,故此作詩一首,送于郡主。”
聞,李嫣頓時花容失色,朱唇微張,一顆芳心直顫。
寫……寫給我的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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