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城商行的支行行長姓趙,是她大學師兄介紹的關系,之前在一些小業務上合作還算愉快。趙行長在她的小會議室接待了她,態度比前兩家熱情得多,親自端茶倒水。
“姜總,您的情況,師兄跟我提了。說實話,我很佩服您,真的,女中豪杰!”趙行長搓著手,表情懇切,“咱們行呢,一直支持實體經濟,支持優秀的民營企業,尤其是像您這樣的企業家。您要的這筆短期貸款,額度雖然大了點,但如果有足額的抵押,比如您個人名下那幾處房產,再加上‘凌霜’的股權質押,操作空間還是有的,利率……雖然比平時上浮一些,但也算合理。”
姜凌霜心中微動,這幾乎是今天聽到的唯一一個還算積極的消息。“趙行長,抵押沒有問題。股權質押的細節,我們可以談。關鍵是時間,這筆錢,我急需,最快多久能到賬?”
“這個嘛……”趙行長臉上的笑容收了收,露出為難的神色,“流程肯定要走,評估、審批……最快,也得一到兩周吧。而且,姜總,不瞞您說,現在總行對風險把控特別嚴,尤其是涉及目前輿情比較大的企業。您得理解,我們也有我們的難處……”
一到兩周。姜凌霜心里那點微弱的希望之火,晃了晃,又黯淡下去。“凌霜”的現金流,等不了一到兩周。但她沒有表露出來,只是點點頭:“理解。那就有勞趙行長盡快推進,材料我讓財務馬上準備。”
“好說好說!”趙行長大包大攬,親自送她到電梯口,還壓低聲音說:“姜總,您放心,師兄的面子,我一定給足。我會盡力催。您等我消息。”
然而,就在姜凌霜的車剛剛駛離銀行停車場不到五分鐘,趙行長的電話就追了過來,語氣變得支支吾吾,充滿了歉意:“哎呀,姜總,不好意思,剛剛接到總行風控部一位老朋友的電話……旁敲側擊問起了您這筆貸款的事兒。好像……好像上面有人在關注。您看這事兒……要不,咱們先緩一緩?等這陣風頭過去?”
握著手機,姜凌霜望著車窗外流光溢彩卻冰冷陌生的城市夜景,許久沒有出聲。電話那頭,趙行長還在說著什么“實在抱歉”、“力不從心”,她只輕輕說了句“明白了,謝謝趙行長”,便掛斷了電話。
緩一緩。等風頭過去。所有的拒絕,最終都歸于類似的托詞。錦上添花,人人爭先。雪中送炭,難于登天。這就是商場,赤裸裸,冰冷無情。人脈、交情、過往的合作愉快,在切實的風險和潛在的利益損失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她沒有讓司機開回公司,而是報了一個地址――江邊一處僻靜的觀景平臺。車停下,她讓司機在遠處等著,自己一個人走到了欄桿邊。江風很大,帶著濕冷的寒意,吹起她的長發和衣角。對岸是璀璨的城市燈火,繁華耀眼,卻照不亮她此刻心底的寒意。
她雙手撐著冰冷的欄桿,微微仰起頭,閉上眼睛。一天的奔波,強撐的笑容,被反復婉拒的失望,像冰冷的潮水,一陣陣沖刷著她早已疲憊不堪的神經。孤獨,一種深入骨髓的、無人可依的孤獨,在此刻將她緊緊包裹。
昔日的伙伴、長輩,在危難面前選擇了退縮。那個曾經許諾要為她遮風擋雨的人……更是早已將她推入深淵。偌大的城市,億萬家財的集團,此刻仿佛懸于一線,而能拉住這根線的人,似乎只有她自己。
寒風凜冽,她卻感覺不到冷。心底那股不甘的火焰,在絕境中,反而燒得更旺。不能倒下去。無論如何,不能倒下去。她緩緩睜開眼,眼底的疲憊被一種更堅硬的、近乎偏執的光芒取代。常規的路走不通,那就走非常規的路。還有最后一條路,那條她最不愿意走,但或許不得不走的路。
就在這時,握在手心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她低頭,是沈眉發來的信息,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激動:“姜總!有情況!就在半小時前,尾盤最后幾分鐘,股價在跌停板上被連續多筆大單撬開!雖然只拉回了一個多點,但成交量異常放大!是誰在接盤?”
姜凌霜心頭猛地一跳。跌停板被撬開?神秘資金?在這個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時候?會是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