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開信息有限,但他還是捕捉到一些碎片:“康元藥業”近年增長乏力,在“元源”等新型功能性食品沖擊下,傳統保健品業務萎縮明顯;“百味食品”與“康元”在多個渠道存在競爭,但近期在資本層面互動頻繁;“長河資本”則是一家作風激進的私募,擅長狙擊有潛在問題的上市公司,做空獲利……
一個模糊的輪廓在他腦中逐漸成型。如果是“康元”和“百味”這對競爭對手暫時聯手,加上“長河資本”這樣的資本禿鷲在二級市場興風作浪,再輔以林婉兒這種熟知內情、又滿懷恨意的“內應”提供彈藥和精準打擊方向……邏輯上完全說得通。
他想起最后一次見到林婉兒,是在那個令人窒息的訂婚宴上。她眼中那混合著愛戀、嫉妒和毀滅的瘋狂火焰。如果她知道凌霜在國內面臨的困境,會怎樣地拍手稱快,又會怎樣地……火上澆油,甚至成為這場圍剿的急先鋒?
心猛地一緊。不是為了自己可能面臨的潛在威脅(林婉兒恐怕還不知道他在波蘭),而是為了姜凌霜。她一個人,要面對這樣一群藏在暗處、不擇手段的豺狼虎豹。她能撐得住嗎?那些冷冰冰的新聞標題背后,她此刻正承受著怎樣的壓力?
他幾乎能想象出她現在的樣子:一定是挺直了脊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銳利如刀,在會議室里冷靜地發號施令,獨自在辦公室里熬過一個又一個不眠之夜,用冰冷的理智和鋼鐵般的意志,對抗著四面八方的明槍暗箭。就像當年那個在姜家坳泥濘山路上,背著重重的背簍,咬著牙一聲不吭往上爬的少女。
他拿起手機,屏幕上是波蘭的夜晚。微信里,那個熟悉的對話框,還停留在幾個月前,他剛到波蘭時,簡短告知平安的信息。他沒有收到回復,也沒有再發。他不知道該說什么,也沒有立場去說什么。安慰?鼓勵?提醒?似乎都顯得蒼白而多余。他現在能做的,就是在這里,努力活下去,努力站穩腳跟。這或許,是另一種形式的支持,遙遠,沉默,但……存在。
筆記本電腦傳來一聲輕微的提示音。是老k回復了,簡意賅:“林婉兒?有點意思。聽到些風聲。需要預付金。發細節和預算上限。”
徐瀚飛深吸一口氣,掐滅了煙。他知道,一旦踏入這個領域,就是無底洞。但有些事,他必須弄清楚。他需要知道,那只幕后黑手究竟有多黑,伸得有多長。這不僅關系到凌霜,也關系到他自己的安危。林婉兒如果卷在其中,以她的偏執,絕不會放過任何與姜凌霜有關的人,尤其是他。
他快速敲擊鍵盤,將他知道的關于林婉兒、關于近期“凌霜”遭遇的各種異常、關于“康元”等幾家公司的關聯猜測,盡可能地整理、翻譯,發送過去。同時,將他賬戶里僅存的、原本計劃作為下個月生活費和拓展業務資金的一小筆錢,轉了過去,備注是“首期費用”。
按下發送鍵的瞬間,他感到一陣虛脫,也有一絲解脫。窗外的克拉科夫已是萬家燈火,遠處的瓦維爾城堡在夜色中只剩下一個威嚴的剪影。這里很冷,很陌生,前途未卜。但他知道,在遙遠的東方,有一場更加殘酷的戰爭正在進行。他無法站在她的身邊,為她遮風擋雨,甚至不能發出一聲問候。他只能像一個孤獨的t望者,在遙遠的、寒冷的異國他鄉,努力睜大眼睛,試圖看清那場風暴中心的模樣,試圖為她,也為自己,尋找到一絲可能的安全路徑,或者……反擊的線索。
夜還很長,路也很長。他重新坐回電腦前,開始整理明天要拜訪的另一家小型食品進口商的資料,將心頭那翻滾的憂慮和沖動,深深地壓進心底。只有讓自己在這里變得更強,才有可能在未來的某一天,真正地做些什么。而現在,他能做的,是觀察,是分析,是等待老k的消息,是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繼續倔強地、一點一點地,開鑿出屬于自己的縫隙。
東方既白,新的一天,新的奔波即將開始。而遠在國內的風暴,也正以它自己的方式,繼續醞釀、肆虐。身處風暴邊緣的徐瀚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覺到,他與那風暴中心的距離,并非遙不可及。那根無形的、名為過往與現實的絲線,依舊在隱隱牽動著彼此的命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