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何總鉆進豪華轎車絕塵而去,孫建明站在寒冷的夜風里,酒醒了大半,心里一片冰涼。他感覺自己像條被扔了塊骨頭就叫喚著沖上去咬人的狗,現在咬了一嘴毛,主人卻連看都懶得再看一眼,更別提許諾的肉了。
回到自己那輛不算起眼的奧迪車里,他沒有立刻發動。點了一支煙,狠狠吸了幾口。車窗外的城市夜景璀璨,他卻感到一陣寒意和后怕。
這次針對“凌霜”的事,越深入,他越覺得心驚膽戰。鄭董、何總、陳總這些人,手段太老辣,也太狠了。輿論操縱、渠道威逼、供應鏈卡脖子,甚至還要用男女關系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去搞臭對方創始人……這完全超出了他平時做生意那點小打小鬧的范疇。林婉兒那個女人,眼里的恨意和瘋狂,也讓他不寒而栗。
最重要的是,他發現自己被卷進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卻可能什么實質好處都撈不到,最后說不定還會成為替罪羊!萬一事情有變,或者“凌霜”那邊反擊得更猛,鄭董他們會不會把自己推出去頂鍋?那些他幫忙聯系的供應商,會不會反咬他一口?
孫建明不是什么良善之輩,但也懂得明哲保身。他不想成為巨頭博弈的炮灰。
一個念頭,在冰冷的恐懼和不滿中,悄然滋生。他得為自己留條后路。
接下來的幾天,孫建明表面上依然積極“辦事”,催促著那幾家供應商繼續給“凌霜”制造麻煩,也在自己的小圈子里“不經意”地散播著對“凌霜”不利的論。但暗地里,他開始變得格外“細心”。
他找了個借口,說是為了“更好地協同”,問何總的助理要了幾次非核心的會議紀要(關于如何協調各方節奏的)。他把自己和那幾家供應商溝通的關鍵內容(尤其是對方提到是受“百味”或“康元”方面指示才提價、拖延的對話),偷偷錄了音。他甚至在一次酒后,從一個為“長河資本”外圍服務的公關公司小頭目那里,套出了一些關于如何雇傭水軍、聯系特定自媒體發布黑稿的模糊信息,悄悄記了下來。
最讓他心驚肉跳的,是一次林婉兒主動聯系他,讓他幫忙“處理”一批“特殊”的網絡素材――正是那些關于姜凌霜早年與徐瀚飛關系的偽造照片和聊天記錄的電子版。林婉兒要求他找一個“絕對可靠、查不到源頭”的技術人員,對這些素材進行“細節優化”,使其看起來更“真實”,并準備在下一個關鍵節點投放。
孫建明當時手心里全是汗,但臉上還是堆著笑應承下來。他確實找了一個信得過的、做地下數據恢復和圖像處理的朋友,但他留了個心眼,沒有把原始素材全部交出,而是讓對方在處理時,偷偷做了備份,并且記錄下了林婉兒交付素材時使用的加密通信方式和特定指令。
這些東西,像一塊塊冰冷的石頭,壓在他的保險柜底層,也壓在他的心上。他知道,這些東西是毒藥,碰了就可能引火燒身。但也許,在某個關鍵時刻,這些毒藥,也能成為救命的解藥,或者……交換利益的籌碼。
他不敢輕易動作,只是更加小心地隱藏自己,繼續扮演著那個唯唯諾諾、渴望分一杯羹的小角色。但他清楚,自己已經不再是那個懵懂無知、只想攀高枝的孫建明了。他成了一只躲在陰暗處,豎起耳朵,繃緊神經,隨時準備在獵食者翻臉或局勢突變時,亮出獠牙,或者……夾著尾巴逃命,甚至反咬一口的,孤獨而恐懼的鬣狗。
聯盟的鐵幕看似牢固,但裂痕,往往就從最不起眼的、承受壓力最大而又分潤最少的邊緣開始。孫建明這個不起眼的小股東,在恐懼和貪欲的夾縫中,悄然埋下了一顆可能顛覆整個局面的種子。這顆種子何時發芽,會結出怎樣的果實,連他自己,也不知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