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味”何總那家藏在市郊、以私密和昂貴著稱的私人會所里,今夜燈火輝煌。最大的“松濤閣”包間內,紅木圓桌旁坐著幾張熟悉的面孔:“康元”鄭董事長依舊坐在主位,神情威嚴;“百味”何總臉上掛著招牌式的彌勒佛笑容,殷勤地勸酒布菜;“長河資本”的陳總推了推金絲眼鏡,慢條斯理地品著杯中的紅酒;林婉兒坐在下首,一身香檳色緞面長裙,妝容精致,嘴角含笑,眼神卻時不時瞟向主位的鄭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急切。
還有一個人,坐在更靠外的位置,顯得有些局促。他叫孫建明,是本地一家規模不大、主營食品添加劑和包裝材料貿易的“明輝貿易”老板。他的公司,是“百味”多年的下游供應商之一,靠著何總的照應,生意還算過得去。這次圍剿“凌霜”的行動,他是在何總的“提攜”下,被拉進來湊數的,主要負責利用他的人脈,在部分中小渠道和行業圈子里,散布一些對“凌霜”不利的“內部消息”,以及幫忙牽線搭橋,聯系了幾家對“凌霜”不太滿意的原料供應商。
此刻,孫建明臉上陪著笑,心里卻像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話題自然又轉到了“凌霜”身上。
“鄭老,何總,陳總,這第一輪組合拳打出去,效果還是不錯的嘛。”林婉兒端起酒杯,笑意盈盈,“姜凌霜現在肯定是焦頭爛額,股價跌了,渠道不穩,供應商也鬧起來了。她那個什么透明開放日,還有打官司,不過是垂死掙扎,強撐場面罷了。白白燒錢!”
何總呵呵一笑,跟林婉兒碰了下杯:“婉兒說得對。她反應越大,說明她越慌。不過,這女人確實有點韌勁,沒一下子被打趴下。那個‘康健之家’,居然被她暫時穩住了,代價不小就是了。”
陳總搖晃著紅酒杯,鏡片后的目光冷靜地分析:“穩住一兩個核心渠道,改變不了大局。她現在最大的問題是現金流壓力和內部信心的動搖。我們下一步,要趁她病,要她命。輿論上,可以再加把火,把她個人早年那些不光彩的事,比如怎么傍上徐家那個小子,又怎么被甩,然后如何不擇手段拿到合作社控制權的‘故事’,藝術加工一下,放出去。人設一倒,公司信譽跟著垮一半。渠道上,繼續加壓,那些中小經銷商,給點甜頭,讓他們集體反水。至于供應鏈……”他看了一眼孫建明。
孫建明連忙挺直腰板,臉上堆滿笑:“陳總放心,我聯系的那幾家,都打好招呼了,短期內絕不會給她好臉色。價格、交期,都能卡一卡。”
鄭董事長一直沒怎么說話,此刻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慣有的威嚴:“嗯。做事要穩,也要狠。姜凌霜現在是困獸,但困獸猶斗,不能給她喘息的機會。婉兒說的那個……她早年的材料,要把握好時機和分寸,不能讓人覺得是純粹的污蔑,要似是而非,引導輿論自己去‘發現’、去‘聯想’。何總,渠道那邊,你多費心。陳總,資金和輿論,你統籌。至于孫總……”他目光轉向孫建明,帶著審視,“這次你也出了力。后續該你的那份,不會少。”
“謝謝鄭董!謝謝鄭董提攜!我一定繼續努力!”孫建明連忙起身,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姿態放得極低。
接下來,開始討論具體的利益分配和下一步行動計劃。孫建明豎起耳朵聽著,越聽,心里那股不對勁的感覺就越強烈。按照他們之前私下跟何總談的,他幫忙做事,除了能鞏固和“百味”的合作,還能從這次聯合行動產生的“利益”(比如未來可能從“凌霜”那里讓出來的市場份額、壓價后帶來的采購成本節約等)中,分到一小杯羹。何總當時拍著胸脯保證,少不了他的好處。
可現在聽起來,鄭董、何總、陳總他們瓜分的是未來可能入主“凌霜”或者迫使“凌霜”就范后的核心利益,以及當前打壓帶來的股價操作空間(陳總的長河資本顯然在暗中布局)。而林婉兒,似乎也能從“復仇”和未來可能的合作中獲得某種承諾。至于他孫建明,以及他聯系的幾個供應商,鄭董只是輕描淡寫地提了句“不會少”,具體是什么,怎么分,只字未提。仿佛他們只是些無關緊要的、用完就可以丟棄的工具。
酒席散場時,孫建明喝得有點多,腦袋發暈,心里卻格外清醒。他跟著何總走到會所門口,趁著陳總和林婉兒去取車的間隙,壯著膽子,賠著笑臉問:“何總,那個……剛才鄭董說后續那份……具體咱們這邊,大概是個什么章程?我也好跟下面那幾個出了力的兄弟交代……”
何總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依舊和藹,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建明啊,急什么?事情還沒成呢。等把‘凌霜’徹底按下去,該你的,自然少不了。鄭董和我,還能虧待你不成?先把眼前的事辦好,讓那幾家供應商咬死了,別松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