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語氣陡然加重,目光如炬:“如果我們當時選擇‘冷處理’,選擇忍氣吞聲,會是什么結果?消費者會認為我們心虛,謠會愈演愈烈;渠道商會覺得我們好欺負,紛紛倒向對手;供應商會變本加厲地抬價卡脖子;資本市場會用腳投票,股價會一瀉千里!到那時,我們失去的,就不是這點市場費用和供應鏈成本,而是我們立足的根本――消費者的信任!是我們在渠道和合作伙伴心中的分量!是我們上市公司的信譽和估值!”
她環視眾人,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所以,沒有‘反應過度’,只有‘生存必需’!這一仗,我們必須打,而且必須打贏!每一分錢,每一個人力的投入,都是為了守住我們的生存線!任何懷疑這一點的,現在可以退出這個會議室!”
沒有人動。會議室里靜得能聽到空調出風的聲音。幾位剛才還面帶憂色的高管,也紛紛低下了頭,或重新挺直了脊背。
“防守,是為了活下去。但僅僅活下去,不夠。”姜凌霜話鋒一轉,語氣從激昂轉為沉穩的謀略,“接下來,我們要反擊,要以攻代守。沈眉,輿情監控不能放松,但對外的傳播重點要變。從下周開始,啟動‘凌霜健康生活家’年度用戶故事征集,聚焦真實用戶的使用體驗和改變,用ugc(用戶生成內容)對抗水軍。程磊,渠道穩住基本盤后,重點開拓線上dtc(直接面向消費者)和社群營銷,把我們和消費者的聯系抓在自己手里。李博士,研發進度是生命線,我不管你想什么辦法,二代產品的核心配方驗證,必須按原計劃完成!”
她重新走回座位,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各位,最艱難的時刻可能還沒過去,但退縮沒有出路。對手想用亂拳打死老師傅,我們就用更扎實的產品、更緊密的用戶關系、更創新的模式,告訴他們,什么是正道,什么是持久!散會!”
會議結束,眾人帶著新的指令和被打了一針強心劑的士氣離開。姜凌霜獨自留在會議室,剛才的強硬和激昂如潮水般退去,疲憊重新席卷而來。她走回辦公室,站在落地窗前,望著外面華燈初上的城市。
桌上,一份國際業務部提交的、關于東歐市場潛力與進入策略的簡要分析報告,靜靜地躺在文件堆最上面。她隨手翻開,里面提到波蘭、捷克等國對高品質天然健康食品日益增長的需求,以及相對寬松的準入環境。她的目光在“波蘭”兩個字上停留了片刻。
幾乎是下意識的,思緒飄遠。那個寒冷的、語不通的異國他鄉,他現在……怎么樣了?是不是也正面對著難以想象的困難,在陌生的人群和冷漠的眼光中,艱難地尋找著一絲微光?
波蘭,克拉科夫。
寒風卷著零星的雪花,拍打著老舊公寓的窗戶。徐瀚飛裹緊了身上不算厚實的羽絨服,對著電腦屏幕,逐字逐句地檢查著剛剛翻譯成波蘭語的合作方案和產品資料。旁邊的煙灰缸里,塞滿了煙頭。桌上的咖啡早已冷透。
來這里的兩個多月,比他想象的更難。語是第一道關卡,他突擊學的幾句波蘭語僅限于問候和基本數字,復雜的商務談判必須依賴時靈時不靈的翻譯軟件和臨時請的、對專業術語半懂不懂的留學生。文化差異是另一道鴻溝,波蘭商人謹慎、務實,對來自遙遠東方的、名不見經傳的品牌充滿了不信任。他跑了不下二十家各種規模的食品進口商、健康產品經銷商,大多在聽完介紹后便禮貌地表示“有興趣再聯系”,然后便石沉大海。剩下的,則直接婉拒。
積蓄在快速消耗,信心也在一次次的冷遇中磨損。但他沒想過放棄。他知道,這是自己選的路,也是唯一可能的路。他利用一切時間研究當地市場,分析競爭對手,修改方案,甚至學著用笨拙的波蘭語寫下簡單的產品優勢。
今天下午見的,是一個名叫沃伊切赫的小型家族批發商,主要經營東歐各地的特色食品。店面不大,位于老城區一個不那么起眼的角落。沃伊切赫是個五十多歲、身材敦實、眼神銳利的波蘭男人,話不多,但問的問題都很關鍵。
徐瀚飛沒有夸夸其談,只是把“凌霜”香菇醬、香菇脆等產品的樣品擺出來,把相關的國際認證、檢測報告(他特意找人翻譯公證了)、甚至姜家坳基地的照片和視頻給他看。他用盡量簡單的英語,結合手勢,講述這些產品背后的自然環境和傳統工藝,也坦誠目前進入歐洲市場面臨的挑戰。
沃伊切赫一直沉默地聽著,看著,偶爾拿起香菇醬聞一聞,或者嘗一點香菇脆。就在徐瀚飛以為這次又將無功而返時,沃伊切赫開口了,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說:“你的產品,看起來不錯。但價格,沒有優勢。品牌,這里沒人知道。”
徐瀚飛的心沉了一下,但還是坦誠地說:“是的,沃伊切赫先生。我們無法在價格上和大型供應商競爭。我們唯一能提供的,是可靠的質量和獨特的風味。我們可以先從很小的批量開始,讓市場檢驗。如果您的客戶喜歡,我們再談下一步。”
沃伊切赫盯著他看了幾秒,那雙藍色的眼睛里閃爍著精明的光。然后,他伸出粗糙的手,拍了拍桌上的香菇醬樣品罐:“好吧,東方人。我先要……二十箱這個醬,十箱那種脆的零食。試試看。但包裝要改,標簽要符合我們的規定,全部要有波蘭文說明。付款條件,貨到驗收后三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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