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最高檔的百貨商場外墻巨屏上,正循環播放著“凌霜集團”最新的品牌形象片。畫面里,姜凌霜穿著實驗室白大褂,在潔凈明亮的研發中心與科研人員交流,側臉專注而自信;切換鏡頭,是她站在國際論壇的演講臺上,從容闡述;最后是她回到姜家坳,與基地的菇農親切交談,背景是青山綠水和現代化的廠房。渾厚的男中音旁白念著:“科技傳承,健康未來――凌霜集團。”屏幕下方人流如織,不少人駐足觀看,臉上帶著贊嘆。
商場三樓的露天咖啡座,林婉兒獨自坐在角落,面前一杯早已涼透的拿鐵。她今天穿了一身香奈兒當季的米色套裙,妝容精致,頭發一絲不茍,指尖新做的水晶美甲在陽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澤。然而,這一切得體的外表,都無法掩蓋她此刻眼中翻涌的、幾乎要溢出來的嫉恨與不安。
她的目光死死地鎖在對面巨屏上姜凌霜那張無懈可擊的臉上。就是這個女人,這個曾經被她視為可以隨意揉捏、踩在腳下的鄉下丫頭,如今卻高高在上,成了這座城市乃至全國都矚目的商業明星、行業領袖!每一次看到關于姜凌霜的新聞,無論是上市捷報、行業大獎,還是那篇該死的《孤獨的攀登者》封面報道,都像是一把燒紅的刀子,狠狠捅進她的心窩,然后再擰上幾圈。
更讓她焦躁不安的是徐瀚飛的失聯。自從那次“酒店門”事件后,徐瀚飛與家族決裂,遠走他鄉,起初還能從父親那邊零星聽到點消息,說他在南方某個港口城市做苦力,落魄潦倒。這讓她在報復的快意之余,也有一絲掌控之中的得意――看,離開我林婉兒,離開林家,你就只能淪落至此。
可不知從什么時候起,關于徐瀚飛的消息徹底斷了。父親那邊也打聽不到,仿佛這個人憑空消失了一樣。她嘗試過撥打他以前的號碼,早已是空號。她甚至動過念頭,想派人去南方找,但又怕做得太明顯,惹父親不快,也怕……怕聽到什么她不想聽的消息。
這種“失控”的感覺,讓她如坐針氈。徐瀚飛是她精心設計、套牢的重要棋子,是連接她和徐家(盡管現在徐家半死不活)的紐帶,更是她內心深處某種扭曲情感的投射。她可以不要他,但不能容忍他脫離自己的掌控,更不能容忍他有可能……在其他地方,以另一種方式,過得還好。
而現在,姜凌霜越發成功,光芒萬丈;徐瀚飛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她林婉兒呢?林家靠著早年的積累和關系,生意勉強維持,但在日新月異的商場中早已顯出疲態,父親幾次想轉型或尋找新增長點,都收效甚微。而她本人,曾經是省城商圈備受追捧的林家千金,如今卻因為“逼走未婚夫”的傳聞(雖被壓下但暗流涌動)和姜凌霜的對比,處境變得微妙而尷尬。一些從前巴結她的太太小姐們,看她的眼神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憐憫或嘲諷。那些曾經對她大獻殷勤的青年才俊,似乎也淡了不少。
她覺得自己正在失去一切。失去對徐瀚飛的控制,失去在圈子里原有的風光,更眼睜睜看著那個她最恨的女人,登上她夢寐以求卻無法企及的高度。這種雙重失去的恐懼和不甘,日夜啃噬著她的神經,讓她的脾氣越來越壞,行為也越發偏激。
“婉兒,你怎么在這兒發呆?”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林婉兒抬頭,看到“百味食品”的何總,正帶著他那慣有的彌勒佛般的笑容走過來。何總身邊還跟著一位穿著講究、氣質精明的中年女士,是本地一家頗有影響力的生活類周刊的主編,姓吳。
林婉兒瞬間調整表情,露出無懈可擊的甜美笑容:“何叔叔,吳主編,好巧。我剛逛完,坐這兒歇歇腳。何叔叔今天怎么有空過來?”
“陪吳主編選點禮物。”何總笑瞇瞇地坐下,很自然地招呼服務員又上了兩杯咖啡,“倒是你,臉色看起來不太好,年輕人也要注意身體。”
吳主編也笑著寒暄了幾句,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對面還在播放的廣告屏,意味深長地說:“現在這位姜總,可真是風光無限啊。我們雜志社也想約個專訪,排期都排到三個月后了。”
林婉兒嘴角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隨即掩飾般地端起冷掉的咖啡抿了一口,指尖冰涼:“是啊,姜總現在可是大忙人,行業標桿呢。”
何總呵呵一笑,壓低了聲音,像是隨口閑聊:“標桿是標桿,不過樹大招風啊。我聽說,最近不少同行對她那種……嗯,顛覆性的做法,有點看法。步子邁得太快,容易扯著。就說她們那個口服液,賣那么貴,真的值嗎?還有那些眼花繚亂的新概念,到底是科技還是噱頭?”
吳主編附和道:“何總說得是。我們做媒體的,有時候也需要一些不同的聲音,平衡的報道。現在一面倒地吹捧,也不健康。其實我們最近也收到一些業內人士的投稿,對‘凌霜’的快速擴張模式、產品功效邊界提出了一些……專業的質詢。我們正在評估要不要做一期深度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