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頂那一夜,月光下的約定,像一道溫暖而堅韌的光,穿透了離別的陰霾,也驅散了徐瀚飛心中盤踞已久的濃重迷霧。那一句“等我畢業,等你自由,我們都會有光明的未來”,如同一顆種子,在他荒蕪的心田里扎下了根,帶來了久違的、微弱的生機與期盼。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姜家坳還籠罩在淺藍色的晨曦中,空氣清冷。凌霜提著那個沉甸甸的帆布包,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兩個月的家,在凌雪和凌宇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走出了院門。姜大伯推著獨輪車,準備送她去鎮上車站。
剛走到村口的老槐樹下,凌霜的腳步頓住了。晨曦的薄霧中,一個熟悉的身影靜靜地立在路旁,是徐瀚飛。他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服,但頭發梳理得整齊,臉上雖然還有倦色,眼神卻不再是之前的死寂,而是帶著一種平靜的、甚至是隱隱的堅定。他手里拎著一個用舊報紙仔細包好的小包裹。
看到凌霜一行人,他走上前幾步,對姜大伯微微頷首,算是打招呼,然后目光轉向凌霜。
“我……送送你到鎮上。”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這似乎是他第一次主動提出這樣的要求。
姜大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凌霜,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了然,他點點頭,沒多說什么:“也好,路上有個照應。”
凌霜的心跳快了一拍,一股暖流夾雜著酸楚涌上心頭。她看著他,點了點頭:“好。”
于是,三人沉默地走上了通往鎮上的山路。姜大伯推著獨輪車走在前面,車輪發出單調的吱呀聲。凌霜和徐瀚飛并排走在后面,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清晨的山路靜謐無人,只有鳥鳴和腳步聲。
兩人一路無話。但這次的沉默,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不再是尷尬、疏離或沉重的壓抑,而是一種充滿張力的、心照不宣的寧靜。空氣中仿佛流動著昨夜月光下未散盡的誓和一種嶄新的、微妙的情感紐帶。凌霜能感覺到身邊人散發出的那種平靜而堅定的氣息,這讓她離別的愁緒中,也生出了一絲踏實感。
走了一段,徐瀚飛將手里那個舊報紙包裹遞了過來。“這個……給你路上吃。”他的聲音依舊低沉,卻少了幾分澀意。
凌霜接過,包裹還帶著微微的溫熱。她打開一角,里面是幾個烤得金黃、散發著面香和一絲甜味的紅薯。“你……早起烤的?”她驚訝地抬頭看他。
徐瀚飛目光看著前方的山路,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嗯,不值什么。”
簡單的對話后,又是沉默。但這份沉默里,卻充滿了無需說的關懷。凌霜捧著溫熱的紅薯,指尖傳來的暖意一直蔓延到心里。
山路崎嶇,有一段上坡路比較陡。凌霜提著沉重的行李,走得有些氣喘。徐瀚飛默默地伸出手,不由分說地從她手里接過了那個帆布包,挎在了自己肩上。他的動作很自然,沒有看她,也沒有說話。凌霜愣了一下,看著他一不發承擔了重量的側影,鼻尖微微一酸,輕聲說了句:“謝謝。”
他只是搖了搖頭,繼續往前走。陽光漸漸升起,驅散了晨霧,將兩人的影子拉長,交織在一起。
終于到了鎮上的長途汽車站。那是一個簡陋的土坪,停著幾輛破舊的客車,空氣中彌漫著汽油味和塵土的氣息。等車的人不多,顯得有些冷清。
姜大伯把獨輪車停好,對凌霜囑咐道:“霜丫頭,路上當心,到了學校捎個信回來。”
“知道了,大伯,您放心。”凌霜點頭。
姜大伯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徐瀚飛,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什么,便走到一邊蹲下抽煙去了,把空間留給了兩個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