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畔的漫步,思想的交流,如同涓涓細流,持續不斷地沖刷著橫亙在兩人之間的、由誤解和沉默筑成的堤壩。姜家坳的夏日,在洪水退去后,展現出它最為熱烈而蓬勃的一面。陽光熾烈,草木瘋長,知了在濃密的樹蔭里不知疲倦地嘶鳴,整個村莊都沉浸在一片旺盛的、幾乎有些聒噪的生命力之中。
在這種氛圍里,凌霜與徐瀚飛的關系,也悄然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那種最初的試探、刻意的接近,已經逐漸被一種更為自然、更為日常的相處所取代。凌霜去村尾小屋,或者邀他河邊散步,不再需要任何借口,仿佛成了生活中理所當然的一部分。而徐瀚飛,雖然依舊話少,但那種拒人千里的冰冷氣息,確確實實地在消融。他不再僅僅是沉默地接受她的到來,偶爾,甚至會流露出一些極其細微的、預示著改變的跡象。
凌霜的性格,如同這盛夏的陽光,明朗、溫暖,充滿活力。她的到來,總是能給那間沉寂的小屋和徐瀚飛那顆冰封的心,帶來一絲不一樣的生氣。她不再僅僅談論書本和時事,也開始分享生活中的瑣碎趣事。
一天中午,凌霜提著一個小竹籃,里面裝著凌雪剛蒸好的、還冒著熱氣的菜團子,又來到了村尾。天氣炎熱,她額上沁出細密的汗珠,臉頰紅撲撲的。
徐瀚飛正坐在門檻旁的陰涼處,修補一件破舊的農具,專注的神情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沉靜。看到凌霜,他停下手中的活計,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籃子上。
“我妹剛蒸的菜團子,給你帶了幾個,嘗嘗看?”凌霜笑著,將籃子遞過去,語氣自然而親切。
徐瀚飛遲疑了一下,伸手接過,低聲道:“謝謝。”他的手指觸碰到溫熱的籃子邊緣,很快縮回。
凌霜也不客氣,自己搬了個小凳子坐在他對面,拿起一個菜團子咬了一口,滿足地瞇起眼:“嗯!真香!我妹的手藝越來越好了。”她一邊吃,一邊開始繪聲繪色地講述早上凌宇因為貪玩掉進泥坑、弄得渾身臟兮兮又被凌雪追著打的趣事。她模仿著凌宇哇哇大哭的樣子和凌雪又氣又笑的表情,語氣夸張,表情生動。
徐瀚飛默默地聽著,手里拿著一個菜團子,卻沒有立刻吃。起初,他依舊是那副沉靜的模樣,但隨著凌霜的描述,凌霜敏銳地捕捉到,他低垂的眼睫微微顫動了一下,緊抿的唇角似乎不受控制地向上牽動了一絲極細微的弧度。那弧度很小,消失得也極快,仿佛只是被陽光晃了一下眼,但凌霜的心臟卻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他笑了!雖然幾乎難以察覺,但那確實是一個笑意!
這個發現讓凌霜欣喜若狂,但她表面上卻不動聲色,繼續興致勃勃地講著,心里卻像發現了一片新大陸。原來,他并非不會笑,也并非對尋常的喜怒哀樂毫無感覺,他只是將所有的情緒都深深地壓抑了起來。
從此,凌霜便有意識地在相處中,加入更多輕松、愉快的內容。她會給他說一些從同學信中聽來的、無傷大雅的笑話;會跟他分享村里發生的、讓人忍俊不禁的瑣事,比如誰家的牛偷吃了鄰居的菜地,結果被追得滿村跑;會講述凌雪和凌宇兄妹倆拌嘴賭氣又很快和好的幼稚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