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開始期待這些短暫的探訪。期待看到他打開門時,眼中那一閃而過的、不再是純粹意外的微光;期待看到他專注傾聽時,那緊抿的唇角偶爾流露出的、一絲幾不可察的松動;甚至期待那種無需多、卻彼此心照的靜謐氛圍。在那間破舊的小屋里,時間仿佛流淌得格外緩慢。陽光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漂浮著舊書報和泥土混合的氣息。她說著,他聽著,構成了一種奇異的和諧。
有一次,她帶來一本殘破的《莎士比亞十四行詩選》,是她在舊書攤淘到的。她隨意翻到一頁,輕聲讀了一句:“我能否將你比作夏日?你卻更加可愛和溫存……”(shalliparetheetoasummer'sday?thouartmorelovelyandmoretemperate.)她讀的是中文譯本,聲音輕柔。
讀完后,她抬起頭,發現徐瀚飛正望著窗外,目光悠遠,仿佛穿透了土墻,看到了很遠的地方。他的側臉在光影中顯得格外清晰,有一種沉靜的、近乎憂傷的俊美。他沒有說話,但凌霜卻仿佛聽到了他內心一聲無聲的嘆息。那一刻,她強烈地感覺到,他們之間,存在著一種超越語的、精神層面的共鳴。他并非不懂風雅,只是將那份感知深深埋藏了起來。
還有一次,她提到學校里一位老教授在困境中依然堅持研究的故事。徐瀚飛沉默地聽了很久,最后,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了一句:“總有些東西,是困不住的。”
這句話,像黑暗中劃過的火星,瞬間照亮了凌霜的心。她更加確信,在他看似屈服和麻木的外表下,依然跳動著一顆不屈而高貴的靈魂。
這種主動的靠近和逐漸滋生的親近感,并非單方面的。凌霜能感覺到,徐瀚飛也在適應她的存在。他依然話少,但為她開門的遲疑時間變短了;他依然不會挽留,但當她起身告辭時,他會隨之站起,送到門口;他依然回避談論過去和自身,但對她帶來的“外面”的信息,表現出了越來越明顯的關注。
兩顆曾經遙遠星球,在各自的軌道運行中,因為一次偶然的引力擾動,軌跡發生了偏轉,開始緩慢地、試探性地相互靠近。凌霜是那個更主動的探索者,而徐瀚飛,則以他特有的、沉默的方式,為這次靠近留下了一道縫隙。一種微妙的情愫,如同初春凍土下萌發的嫩芽,在無人察覺的角落里,悄然滋生,等待著陽光和雨露的滋養。命運的篇章,在這一次次看似平常的“靠近”中,翻開了新的一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