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午后,悶熱難當,連知了都叫得有氣無力。凌霜在家里洗完一大盆衣物,想起凌宇念叨著想喝用溪水鎮過的綠豆湯,便提上一個小木桶,打算去村后那條從山上流下來的小溪邊打些清涼的溪水。
小溪藏在山坳里,兩岸長滿了茂密的竹林和灌木,環境清幽,溪水清澈見底,即使在最熱的天氣里,也帶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涼意。這里是村里婦女們漿洗衣物、孩子們夏日嬉水的去處。
凌霜踩著被溪水沖刷得光滑的鵝卵石,走到一處水較深、水流平緩的河灣。她剛彎下腰,將木桶浸入冰涼的溪水,就聽到竹林小徑上傳來腳步聲。她下意識地抬頭,看見一個身影撥開竹葉走了出來。
是徐瀚飛。
他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衣褲,褲腿挽到膝蓋,手里拿著一個軍用水壺,看樣子也是來打水的。他看到凌霜,腳步明顯頓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會有人在這里。四目相對,兩人都有些許的意外和一瞬間的尷尬。
短暫的沉默后,徐瀚飛像往常一樣,移開目光,面無表情地走到溪流上游一點的地方,蹲下身,沉默地開始灌水。
凌霜也沒有說話,繼續打自己的水。溪水潺潺,竹葉沙沙,氣氛有些微妙的凝滯。
就在這時,一陣喧嘩聲由遠及近。只見村里幾個七八歲最是淘氣的男娃,嘻嘻哈哈地跑過來,為首的是村東頭張家的鐵蛋。他們手里拿著自制的簡陋漁網和小桶,顯然是來撈小魚小蝦的。
孩子們看到凌霜,七嘴八舌地叫了聲“霜姐姐”,然后便迫不及待地沖進溪水里,濺起一片水花。他們很快發現了上游的徐瀚飛,好奇地看了幾眼,但沒敢靠近,只是遠遠地指指點點,交頭接耳,臉上帶著孩童特有的、不加掩飾的好奇和一絲怯意。
徐瀚飛仿佛沒有看見他們,灌滿水后,擰緊壺蓋,站起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鐵蛋為了追一條小魚,腳下一滑,“噗通”一聲摔進了水里,雖然水不深,但冷不防嗆了口水,哇哇大哭起來。其他孩子愣了一下,隨即有的去拉他,有的跟著起哄傻笑。
凌霜見狀,連忙放下水桶走過去:“鐵蛋,摔疼沒有?快起來。”她伸手把渾身濕透、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的鐵蛋拉上岸。
鐵蛋抽抽搭搭地指著溪水:“我的鞋……鞋沖走了!”果然,一只舊布鞋正順著溪水往下漂。
凌霜正要下水去撈,卻看見徐瀚飛不知何時停下了腳步,正看著這邊。他眉頭微蹙,目光落在那個哭泣的孩子和順水漂流的鞋子上。
凌霜以為他會像往常一樣漠然離開,沒想到,他卻轉身走了回來,幾步跨入溪中,水流沒到他小腿肚。他長臂一伸,很輕易地就撈起了那只濕漉漉的布鞋。然后,他走到岸邊,沒有看鐵蛋,也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將鞋子放在哭哭啼啼的鐵蛋腳邊,動作甚至有些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