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午后,烈日如火,炙烤著姜家坳的每一寸土地。知了在樹上聲嘶力竭地鳴叫,空氣中彌漫著灼人的熱浪。凌霜剛從后山打了一捆柴火回來,汗水浸濕了她的碎花襯衫,額前的發絲粘在皮膚上。她打算抄近路,從村尾那片少有人走的、長滿雜草的坡地回家,那里能稍微避開一點毒辣的日頭。
坡地崎嶇,碎石遍布。凌霜小心地走著,目光掃過地面,以防被藤蔓絆倒。就在她繞過一叢茂密的灌木時,腳下似乎踢到了什么硬物。她低頭一看,是一個半舊的、深藍色封面的硬皮筆記本,靜靜地躺在枯黃的草叢里,上面沾了些泥土。
凌霜停下腳步,彎腰撿了起來。筆記本很普通,封面已經磨損,邊角有些卷起,看得出有些年頭了。她拍了拍上面的塵土,心里有些疑惑。這會是誰掉的呢?村里識字的人不多,會用這種本子的更少。她下意識地環顧四周,坡地靜悄悄的,只有熱風拂過草叢的沙沙聲。
難道是……他的?一個念頭閃過腦海。這附近,離那間破屋不遠。
一絲好奇涌上心頭。在她的想象中,徐瀚飛這樣的人,要么是內心空空,要么就是寫滿了對現狀的抱怨和憤懣。她猶豫了一下,一種莫名的沖動讓她翻開了筆記本的第一頁。
沒有名字。扉頁是空白的。
再往后翻,映入眼簾的,不是預想中的潦草抱怨或空白,而是一行行清晰有力、帶著獨特筆鋒的字跡。字跡時而工整,時而略顯潦草,仿佛記錄著不同心境下的思緒。內容更是讓她大吃一驚。
那不是日記,更像是一些零散的、隨機的片段。有的頁面是幾行簡短而壓抑的詩句,用詞晦澀卻充滿意象,字里行間透露出一種深沉的苦悶和對自由的渴望,比如有一頁寫著:“困獸猶斗,樊籠何在?心為形役,何處是歸途?”旁邊還用鉛筆淡淡地勾勒了一只被鎖鏈纏繞、卻昂首望向遠方的飛鳥輪廓。
有的頁面是一些看似毫無關聯的詞語或短句,像思維的碎片:“熵增……秩序與混亂……存在的意義……”、“西西弗斯的石頭……”、“謊重復千遍……”。這些詞匯,凌霜在大學里隱約聽老師提起過,知道涉及哲學、物理等深奧的領域,完全超出了一個普通農村青年的認知范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