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的元宵節,像一場熱鬧而短暫的告別演出。姜家坳的家家戶戶煮了象征團圓的湯圓,孩子們提著簡陋的燈籠在夜色中嬉笑追逐,零星的鞭炮聲再次響起,試圖挽留最后一絲年節的余溫。然而,當最后一盞燈籠熄滅,最后一聲爆竹的回響消散在山谷中,夜晚重歸寂靜時,所有人都明白,年,過完了。
對于姜凌霜而,這種感受尤為強烈。元宵節的熱鬧,更像是一曲離別的序章,每一個歡聲笑語的瞬間,都伴隨著倒計時的滴答聲。她知道,自己即將再次背起行囊,告別這片生她養她的土地,告別她最牽掛的親人,重返那個充滿挑戰和未知的大學戰場。
節后的第二天清晨,凌霜便開始默默地收拾行李。那個洗得發白的舊帆布包再次被拿出來,攤在炕上。屋里的氣氛,不知不覺間凝重起來。凌雪不再像前幾天那樣纏著姐姐問東問西,而是默默地幫姐姐把疊好的、雖然舊卻漿洗得干干凈凈的衣服一件件放進包里,動作慢吞吞的,眼圈有些發紅。凌宇則坐在門檻上,雙手托著腮,看著院子里光禿禿的樹干,小臉上寫滿了失落,連平日里最喜歡的彈弓也丟在了一邊,不再擺弄。
“姐,這雙厚襪子你帶上,省城冬天冷。”凌雪拿起一雙自己熬夜織好的、針腳不算太勻稱的毛線襪子,塞進包里。
“姐,這些煮雞蛋你路上吃,還有這包炒黃豆,餓了好墊墊肚子。”凌雪又把一個用舊手帕包好的小包遞過來。
凌霜接過,看著妹妹那雙因為操持家務而略顯粗糙的小手,鼻尖一酸,強忍住淚意,輕輕拍了拍凌雪的肩膀:“小雪真能干,把家照顧得很好。姐不在的時候,你和小宇要互相照顧,聽大伯和嬸子們的話。”
“嗯,我知道。”凌雪低下頭,聲音悶悶的。
凌宇聽到姐姐的話,猛地轉過頭,帶著哭腔問:“姐,你啥時候再回來啊?”
凌霜走過去,蹲下身,揉了揉弟弟的腦袋:“等夏天,等放了暑假,姐就回來了。你要好好聽二姐的話,用功讀書,等姐回來檢查你的功課,好不好?”
凌宇用力點頭,眼淚卻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伸出小拇指:“拉鉤!”
凌霜笑著,也伸出小拇指,和弟弟拉鉤,心里卻像壓了一塊大石頭般沉重。
午后,陽光懶洋洋地照著,卻驅不散離別的愁云。鄉親們陸陸續續地來了。姜大伯提著一小袋自家磨的玉米面,二嬸拿來一小罐腌好的咸菜,何叔送來幾個還帶著泥土的、保存得很好的紅薯,旺財叔則塞過來幾張皺巴巴卻疊得整整齊齊的毛票……東西都不貴重,卻飽含著鄉親們最樸實真摯的心意和牽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