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的日子,在姜凌霜為家庭和鄉親的忙碌中,如溪水般潺潺流淌,不知不覺已近尾聲。年味快散了,山村即將恢復了往日的寧靜,空氣中開始彌漫起離別的淡淡愁緒。凌霜開始著手整理行裝,準備返回省城。她的生活軌跡,與村里大多數人交織著――輔導弟妹、幫鄉親算賬、與鄰居嬸子們話家常,充滿了溫暖的人間煙火氣。
而徐瀚飛的生活軌跡,則是一條單調而孤寂的直線,往返于那間破舊的土屋和需要勞作的田地或工地之間,與周遭的環境和人群,始終隔著一層無形的、冰冷的屏障。
這兩條截然不同的軌跡,在偌大的姜家坳,偶爾會有短暫的交匯。這些交匯,無聲無息,如同水面上偶然相遇的兩片浮萍,輕輕一觸,便又各自漂開。
一個清冽的早晨,天色還未大亮,晨霧像薄紗一樣籠罩著村莊。凌霜起得早,想去井邊挑水,把家里的水缸裝滿,也算臨走前再為家里做點事。她拎著水桶,踏著布滿白霜的小路,走向村中央那口老井。井臺邊,一個熟悉的身影已經在那里了。
是徐瀚飛。他正彎著腰,用井繩將木桶放下井去,發出沉悶的“噗通”聲。他穿著那件舊軍大衣,背影在晨霧中顯得有些模糊和單薄。凌霜停下腳步,猶豫著是上前還是等他打完水再過去。
徐瀚飛似乎感覺到了身后的動靜,猛地直起身,回過頭來。四目相對的一剎那,兩人都愣了一下。清晨的寒意似乎讓空氣都凝固了。凌霜看到他臉上帶著清晨的倦意,眼睫上似乎還凝著細微的霜花,眼神里有一閃而過的警覺,隨即又恢復了慣有的空洞和疏離。
凌霜下意識地朝他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她不知道該說什么,叫他的名字?似乎過于熟稔。什么都不說?又顯得太過冷漠。
徐瀚飛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最終也只是極其輕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點了一下頭,幅度小得像是脖頸僵硬所致。他的目光在凌霜臉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迅速移開,重新聚焦在井繩上,開始用力將盛滿水的木桶往上拉。手臂的肌肉因為用力而繃緊,側臉線條冷硬。
凌霜默默地走到井臺另一側,放下水桶,沒有打擾他。空氣中只剩下井繩摩擦井沿的嘎吱聲,以及水桶被提上來時嘩啦啦的水聲。徐瀚飛打滿兩桶水,用扁擔挑起,動作依舊帶著一種與這農活不甚協調的僵硬感。他沒有再看凌霜,低著頭,挑著水,腳步有些沉重地離開了井臺,很快消失在晨霧中。
自始至終,沒有一句話。只有那短暫的眼神交匯和微不可察的頷首,像投入深潭的石子,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