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慮,像一片瘋狂滋生的野草,在她心中蔓延。她開始失眠。即使身體已經疲憊到了極點,像散了架一樣癱倒在床上,大腦卻異常清醒,甚至可以說是亢奮。各種數學符號、物理模型、英語單詞、作文素材,像失控的走馬燈,在她眼前飛速旋轉、碰撞,攪得她不得安寧。夜深人靜時,室友們均勻的呼吸聲更反襯出她的焦灼。她瞪大眼睛望著天花板,黑暗中仿佛能看到倒計時牌上那鮮紅的、不斷變小的數字,像惡魔的眼睛,緊緊盯著她。
食欲也離她遠去。面對食堂里本就寡淡的飯菜,她更是毫無胃口,常常是機械地扒拉幾口,就再也咽不下去。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原本就單薄的身材,此刻更像是一陣風就能吹倒的紙片。顴骨凸顯得更加明顯,眼窩深陷,那雙曾經明亮銳利的眼睛,此刻布滿了血絲,眼神中充滿了疲憊、困惑和一種近乎偏執的倔強。
她變得更加沉默,幾乎不與人交流。課間,她總是獨自一人趴在桌子上,要么是在演算令人頭疼的難題,要么是閉著眼睛強迫自己休息,眉頭卻始終緊鎖。趙小梅擔憂地給她帶來家里做的醬菜,她也只是勉強笑笑,低聲道謝,卻吃不下幾口。陳志遠偶爾投來探究的目光,她也迅速避開,一種強烈的自卑感和不愿被看見狼狽一面的自尊,讓她將自己緊緊包裹起來。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只陷入蛛網的飛蛾,拼命掙扎,卻越纏越緊,前方的光亮似乎觸手可及,卻又遙不可及。瓶頸期的掙扎,比單純的勞累更折磨人,它消耗的不僅是體力,更是信心和意志。每一次失敗的嘗試,都是對自我信念的一次沉重打擊。她開始在心里反復質問自己:我真的能行嗎?我的極限就在這里了嗎?會不會所有的努力,最終都只是一場徒勞?
窗外,春天的氣息已然濃郁,楊柳吐綠,春花爛漫。但這一切,都與被困在無形壁壘中的姜凌霜無關。她的世界,只剩下冰冷的公式、陌生的單詞、和令人絕望的作文題,以及那如影隨形、幾乎要將她壓垮的瓶頸困境。她站在命運的十字路口,前方迷霧重重,退路早已斷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