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頸期的掙扎,如同深陷泥沼,每一次奮力掙扎,換來的卻是更深的無力感和下陷。焦慮、失眠、食欲不振,以及那一次次停滯不前甚至略有下滑的模擬考成績,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姜凌霜緊緊纏繞,幾乎令她窒息。她感覺自己像一頭困獸,在由公式、單詞和作文題構筑的牢籠里,徒勞地沖撞,頭破血流,卻看不到一絲光亮。
然而,骨子里那份從雞鳴嶺帶來的、與生俱來的倔強和韌性,在最黑暗的時刻,發出了微弱卻不肯熄滅的光芒。放棄?這個念頭從未真正在她腦海中占據過上風。母親的囑托、大哥的犧牲、弟妹的期盼、鄉親們的目光,以及她自己內心深處那股不甘平庸的火焰,都不允許她倒下。她知道,自己沒有任何退路。
既然原有的方法行不通,那就必須改變。她開始強迫自己從那種近乎自虐的、盲目刷題的狀態中停下來。深夜,當她再次對著一道復雜的物理壓軸題一籌莫展時,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執拗地死磕到底,而是放下了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拿出一個嶄新的筆記本,封面上用工整的字跡寫下:“知識體系與思維突破”。
這是一個痛苦的轉變。意味著她要承認自己之前的努力可能存在方向性的錯誤,意味著她要打破已經形成的習慣,去嘗試一條更耗費心力、更考驗悟性的路徑。她不再追求做題的數量,而是開始瘋狂地“復盤”和“溯源”。
她將歷次月考、模擬考的數學和物理試卷全部攤開,不再只看錯題,而是分析每一道題,尤其是壓軸題,考察的是哪些知識點的組合?出題人的意圖是什么?設置了哪些思維陷阱?有沒有更優的解法?她嘗試將散落的知識點串聯成線,再編織成網,構建屬于自己的知識圖譜。這個過程極其枯燥,進展緩慢,有時一晚上也梳理不出一道大題背后所蘊含的思維邏輯。但漸漸地,她發現,當她對知識的整體架構有了更清晰的認識后,再面對新題時,那種茫然無措的感覺減少了,她開始能夠嘗試從不同的角度去切入問題。
她放下了那點可憐的自尊心,開始“厚著臉皮”往各科老師的辦公室跑。課間、放學后,甚至是午休時間,只要看到老師有空,她就拿著積累的問題本上前請教。從數學老師那里,她不再只問“這道題怎么做”,而是問“為什么想到用這個公式?”、“這種題型通常有幾種思路?”;問物理老師“這個模型的本質是什么?”、“受力分析的關鍵點在哪里?”;問英語老師“長難句拆分的技巧?”、“如何快速抓住閱讀文章的主旨?”;問語文老師“作文立意如何避免平庸?”、“如何將個人經歷升華出普遍意義?”。起初,她還有些局促和緊張,但老師們看到她眼中真誠的求知欲和日漸清晰的思路,都給予了耐心的指導和鼓勵。這些點撥,如同在迷霧中點亮的一盞盞小燈,雖然微弱,卻指引著她前行的方向。
最大的轉變,發生在最讓她頭疼的語文作文上。在又一次作文跑題、得分慘淡后,語文老師將她叫到辦公室,沒有批評,而是溫和地問:“凌霜,你為什么總想著去寫那些離你很遠的、看似高大上的東西呢?”老師看著她,目光深邃,“你的經歷,就是一座獨一無二的富礦。你從大山里走出來,經歷的苦難,感受到的親情,體會到的奮斗,這些才是最真實、最打動人的力量。為什么不用你的筆,去寫寫這些呢?真誠,永遠比華麗的辭藻更有力量。”
老師的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她心中厚重的迷霧。她恍然大悟。自己一直在用自己的短板去拼別人的長板,何其愚蠢!她開始嘗試拋棄那些生硬模仿的腔調和堆砌的論據,將筆觸伸向自己最熟悉、也最刻骨銘心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