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仿佛凝固了幾秒。隨即,有人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繼續聊天,但聲音明顯低了下去;有人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著她,眼神里帶著好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只有一個剪著齊耳短發、臉蛋圓圓的女孩,對她露出了一個善意的、略帶靦腆的微笑。
凌霜感到臉上像火燒一樣,她低著頭,快步走到唯一空著的、靠近門口的那個鋪位。通鋪是用木板搭成的,上面只鋪著一層薄薄的草墊。她默默地打開包袱,拿出大哥那床同樣破舊但漿洗得很干凈的被子鋪好,又把幾件舊衣服疊放在床頭。她的全部家當,在這個擁擠的空間里,顯得如此寒酸和格格不入。
整理床鋪時,她能感覺到那些目光依然若有若無地停留在自己身上。她聽到有人小聲議論:“她是哪個山旮旯來的吧?”“你看她那衣服……”“她怎么連個臉盆都沒有?”
每一句低語,都像針一樣扎在她心上。她緊緊咬住下唇,強迫自己不去理會,動作麻利地收拾好一切,然后逃也似的離開了宿舍,想找個沒人的地方透透氣。
校園很大,她茫然地走著,最后在操場邊一棵老槐樹下停了下來。她靠著粗糙的樹干,望著遠處教學樓明亮的窗戶,鼻子里是陌生的城市空氣,耳邊是陌生的喧鬧聲,一種巨大的孤獨感和自卑感,像潮水般將她淹沒。她想起了雞鳴嶺的寂靜,想起了弟妹依賴的眼神,想起了鄉親們殷切的期望……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這就是她拼盡全力要走進的世界嗎?如此陌生,如此令人不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