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咳嗽幾聲,高無庸忙遞上參茶。
皇帝喝了一口,繼續道:“朕思來想去,不單是內官監,宮里這十二監、四司、八局,這些年怕是都有些糊涂賬。趁著年關,是該好好盤一盤了。”
楊博起不禁一怔,隱約明白了皇帝的用意。
果然,皇帝看著他:“朕想讓你來辦這件事。你是內官監掌印,又懂賬目,前次查周安福的案子也顯出能力。就由你牽頭,把內廷二十四衙門的賬目,都好好理一理。”
聽皇上這樣說,楊博起心里飛快盤算。
這差事權力極大,可徹查所有內廷衙門,包括御馬監、司設監、尚衣監等要害部門。
但這也是一塊燙手山芋,二十四衙門盤根錯節,不知要觸動多少人的利益,得罪多少人。
他起身跪倒,臉上露出為難之色:“皇上厚愛,奴才感激不盡。只是此事干系重大,奴才年輕資淺,恐難當此任。”
“哦?”皇帝挑眉,“你怕什么?”
“回皇上,”楊博起斟酌辭,“奴才自掌內官監以來,已招致不少嫉妒非議。如今若再領此等差事,徹查各監各局,只怕有些人會心生抵觸,不肯配合。”
“到時候,奴才查不出實情是小,若因此引發內廷不寧,驚擾圣心,奴才萬死難辭其咎。”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況且年關在即,各監各局都忙著預備年節。此時大動干戈查賬,恐影響宮中用度。”
“依奴才愚見,不若暫且擱置,待開春后再徐徐圖之。小事忍讓見雅量,息事寧人考慮長,如此方是穩妥之計。”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表了忠心,點明了難處,還抬出“宮中安定”的大帽子。
皇帝聽完,沉默了片刻。
忽然,他劇烈咳嗽起來,臉色漲紅。
高無庸連忙上前拍背,楊博起也起身欲上前,卻被皇帝抬手制止。
咳了好一陣,皇帝才緩過氣來,盯著楊博起,聲音轉冷:“小起子,你是在教朕做事?”
“奴才不敢!”楊博起再次跪倒。
“不敢?”皇帝冷笑,“朕讓你查賬,你推三阻四,說什么‘息事寧人’。你是怕得罪人,還是覺得朕的話不管用?”
“奴才絕非此意!”楊博起叩首,“奴才只是……”
“只是什么?”皇帝打斷他,從榻上坐直身子,“朕告訴你,這內廷二十四衙門,是朕的內廷!他們的賬,朕想什么時候查,就什么時候查!”
“朕讓你去查,你就去查!誰敢不配合,誰敢阻撓,那就是抗旨!”
他越說越激動,又咳嗽起來。
楊博起連忙膝行上前:“皇上息怒,保重龍體!”
皇帝喘息片刻,看著跪在面前的楊博起,語氣稍緩:“小起子,你是朕提拔的人。朕既用你,就會給你撐腰。”
“你只管放手去查,不論查到誰頭上,不論得罪了誰,有朕在,沒人能動你分毫。”
楊博起要的就是皇上這句話,他也不再推拒,深深叩首:“奴才領旨。定當竭盡全力,不負皇上重托!”
“好。”皇帝滿意點頭,卻又一陣猛咳,竟咳出些血絲來。
“皇上!”高無庸臉色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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