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清晨,楊博起以“為淑貴妃采購南方特制安胎藥材”為由,向高無庸遞了出宮的條子。
高無庸批得很爽快,只囑咐了一句:“酉時宮門下鑰前務必回來。”
換了身深藍色錦緞常服,楊博起帶著小順子從西華門出宮。
兩人在熱鬧的街市上兜了幾個圈子,確定無人尾隨后,拐進了宣武門外一條僻靜的巷子。
巷子深處,“濟世堂”的招牌半舊不新。
柜臺后的掌柜是個精瘦老者,見楊博起進來,眼皮微抬:“客官抓藥?”
“要三錢滇南茯苓,五錢川貝母,需十年以上的。”楊博起遞上一張藥方。
老者接過方子,掃了一眼那幾味藥和特定的分量搭配,神色不變,側身道:“客官里面請,上好的藥材都在后院庫房。”
穿過前堂和中院,來到最里進一處栽著臘梅的小院。
幽香沁脾,正房門開著,里面隱約傳來談話聲。
楊博起踏進門,柳擎天與蘇云袖夫婦正對坐飲茶,柳如煙坐在下首。見他進來,三人齊齊起身。
“楊公子!”柳如煙眼中閃過欣喜。
今日她一身藕荷色襦裙,外罩兔毛坎肩,少了幾分宮中貴人的拘束,多了幾分江湖女兒的靈動。
“柳姑娘,柳掌門,蘇女俠。”楊博起拱手見禮。
柳擎天拱手還禮:“楊公子親至,必有要事。”
蘇云袖溫婉一笑,親自斟茶:“外頭天寒,先暖暖身子。”
楊博起接過茶盞,開門見山:“魏恒正在查紅姑。他動用了宮外不少關系,其中可能有關外的勢力。”
柳擎天眉頭一皺:“關外?魏恒的手伸得倒長。三江會近來確實收到風聲,說有批關外來客在京城活動,似乎在打聽江湖人物。”
“領頭的是個狠角色,在漠北一帶名聲很臭,專做些見不得光的買賣。”
“此人綽號‘黑風’,手下有一幫亡命徒。”蘇云袖補充道,神色凝重,“若真是他盯上了紅姑,那就麻煩了。黑風此人武功不弱,且行事不擇手段。”
楊博起心中一沉,魏恒竟能動用這等江湖悍匪,可見其在宮外的勢力盤根錯節。
“紅姑現在何處?”
“應在騾馬市的木材行。”柳擎天道,“那是她在京城的落腳點。”
“需立刻通知她撤離。”楊博起果斷道,“魏恒既已盯上她,那里便不安全了。最好今夜就出城,暫避風頭。”
蘇云袖起身:“我這就去一趟。紅姑性子倔,旁人勸說未必肯聽,但我的話她還是會斟酌的。”
“有勞蘇女俠。”楊博起鄭重道,“此行務必小心。魏恒的人很可能已在騾馬市布下眼線,最好繞道而行,莫走常規路線。”
“楊公子放心。”蘇云袖罷,匆匆離去。
屋內只剩三人。
柳如煙這才有機會細細打量楊博起,見他眼下有淡淡倦色,不由心疼:“楊公子在宮中定是勞心勞力,瞧著清減了些。”
柳擎天看在眼里,心中暗嘆。
女兒對楊博起的情意,他這做父親的如何不知?只是楊博起身份特殊,這份情注定無果。
他起身道:“老夫去前頭看看鋪子,你們說說話。”說罷,轉身出了屋子。
楊博起看著柳如煙盈盈的眼波,心中涌起復雜情緒。
她忽然向前一步,輕輕靠進楊博起懷中,雙臂環住他的腰,將臉貼在他胸前。
楊博起身體一僵,他能感覺到她心跳的急促,也能感覺到自己體內那股純陽真氣的躁動。
“就一會兒。”柳如煙聲音哽咽,“就讓如煙再任性這一回……”
楊博起嘆息一聲,終是沒有推開她。
一切自然而然,順理成章。
事后,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背:“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