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們回頭看清來人,臉色瞬間變了,只見來人一身內官監掌印太監的服飾,面容清俊卻目光冷冽,不是新任掌印楊博起又是誰?
“楊,楊掌印!”那尖嘴太監最先反應過來,撲通跪倒,其余幾人也慌忙跟著跪下,額頭觸地,連大氣都不敢喘。
楊博起緩步走上前,看也不看他們,先彎腰將蕓香扶起,又親自蹲下身,一件件拾起散落的衣物和包袱,拍去塵土,遞到蕓香手中。
“沒事吧?”他低聲問。
蕓香眼眶通紅,咬著唇搖搖頭,接過東西的手還在發抖。
楊博起這才轉過身,目光掃過地上跪著的五人:“很好。內廷之中,欺凌弱小,落井下石,你們倒是很會做人。”
“奴才不敢,奴才該死!”幾人連連磕頭,那胖太監更是嚇得聲音發顫,“掌印大人饒命!奴才們只是和蕓香姑娘開個玩笑……”
“玩笑?”楊博起聲音更冷,“咱家看你們玩笑開得很是開心。內官監正愁找不到人立規矩,你們幾個倒是主動送上門來了。”
此一出,幾人面如土色。
誰不知道內官監掌印有權處置宮內許多雜役事務?楊博起真要較真,打發他們去最苦最累的浣衣局或凈房,也就是一句話的事。
“掌印大人開恩,奴才們再也不敢了!”尖嘴太監砰砰磕頭,“奴才瞎了狗眼,沖撞了蕓香姑娘,掌印大人饒了奴才這回吧!”
楊博起看著他們這副前倨后恭的丑態,心中厭惡更甚。
但他初掌內官監,不宜樹敵過多,更不宜在永和宮附近鬧出太大動靜。
“今日看在初犯,且蕓香姑娘無大礙的份上,饒你們一次。”楊博起淡淡道,“每人去內官監領十杖,這個月的月例扣半。再有下次……”
“不敢了,絕對不敢了!”幾人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跑了。
待那些人走遠,楊博起才轉身看向蕓香,語氣緩和下來:“他們經常這樣欺負你?”
蕓香擦了擦眼角,低聲道:“從前有趙公公在,沒人敢。如今宮里的人最會看風向。永和宮勢敗,我又曾是趙公公的對食,難免被人輕賤。”
她說到“對食”二字時,聲音低不可聞,帶著難堪。
楊博起心中一陣復雜,他知道蕓香在永和宮的處境必然艱難,卻沒想到已到了當眾被羞辱的地步。
“先進去再說。”他看了眼永和宮緊閉的宮門,“我陪你進去。”
蕓香猶豫了一下,點點頭,上前叩門。
守門的太監見是楊博起陪同,不敢怠慢,連忙開門放行。
楊博起如今是內官監掌印,巡視各宮本就是職權所在,這個理由足夠正當。
永和宮內果然冷清了許多,昔日精致的庭院顯出幾分荒疏,來往宮人也寥寥無幾,個個低頭斂目,氣氛壓抑。
蕓香領著楊博起走向自己居住的偏殿小屋,一進屋關上門,她強撐的堅強瞬間崩塌,轉身猛地撲進楊博起懷中,緊緊抱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胸前,淚水終于洶涌而出。
“公子,我好怕……”她聲音哽咽,身體顫抖,“每天都有人冷冷語,份例克扣,連熱水有時都領不到。”
“那些以前巴結我的人,現在都恨不得踩我一腳。趙公公死了,娘娘被關著,我不知道該怎么辦……”
楊博起僵了片刻,終究還是抬手,輕輕環住她單薄的肩膀,低聲道:“別怕,有我在。”
懷中的女子柔軟而脆弱,楊博起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溫度,以及那種全心全意的依賴。
不知不覺間,他的手臂收緊了些,心底涌起一股復雜的保護欲,摻雜著憐惜和愧疚,以及那夜之后的親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