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博起沉默了一下,道:“你對齊王忠心耿耿,為復仇不惜此身,我雖不贊同你的手段,但這份忠義,不該落得曝尸荒野的下場。”
“走吧,逃得越遠越好,隱姓埋名,活下去。”
這番話讓趙德安身體微微一震,他定定地看著楊博起,這個他曾經嫉恨輕視,如今身份卻是少主的年輕人。
片刻,他忽然咧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搖了搖頭:“走?我能走到哪里去?東廠、錦衣衛的海捕文書會貼遍天下。”
“齊王大仇未報,娘娘和世子您的大業未成,我卻成了一個只能茍且偷生的逃犯?”他語氣漸趨決絕,“不,趙德安爛命一條,但絕不能死得毫無價值!”
楊博起心頭一緊:“你想做什么?活著才有希望!”
“希望?”趙德安嗤笑一聲,目光投向傳來追兵聲響的上方,“世子,您還是太仁厚了。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深宮里,仁慈是最無用的東西。”
“娘娘算計深遠,她是對的。只有我死了,死在你手里,皇上才會真正相信你與永和宮、與齊王舊事毫無瓜葛!”
“只有這樣,你才能在皇帝身邊扎得更深,才有可能完成我們未盡之事!”
“不行!”楊博起斷然拒絕,“我做不到!你無需用自己的命來鋪我的路!”
“已經到了這一步,由不得你了,世子爺!”趙德安眼中閃過狠色,他忽然壓低聲音,語速極快,“侍衛馬上就到!記住,是我窮兇極惡,臨死反撲,你為護駕周全,與我生死相搏,最終將我擊殺,這是唯一能讓所有人都滿意的說法!”
說著,不等楊博起反應,趙德安猛地拔出腰間另一把備用短刀,竟毫不猶豫地反手一刀,狠狠刺向自己的心口!
“噗嗤!”利刃入肉的聲音令人牙酸。
趙德安身體劇震,臉色慘白,但他強撐著沒有倒下,反而用盡最后的力氣,向前一撲,抓住楊博起的手,按在了沒入自己胸膛的刀柄之上!
“你……”楊博起徹底懵了,大腦一片空白,想要抽手,卻被趙德安死死按住。
趙德安嘴角溢出鮮血,氣息急促,卻盯著楊博起的眼睛,擠出一句話:“現在,世子總該相信……奴才的忠心了吧……”
他的眼神漸漸渙散,但其中那份近乎偏執的表忠,卻刻進了楊博起的腦海。
楊博起渾身冰冷,看著趙德安在自己面前緩緩軟倒,生機迅速流逝。
他感到的不是解脫,而是一種令人窒息的悲哀。
這份“信任”的代價,是一條鮮活而偏激的生命,是為了將他推向高處而主動墜落的基石。
“在那邊!有動靜!”
“快!”
侍衛們的呼喊聲迅速逼近,楊博起猛地回過神來,他此時意識到,戲必須演完。
他臉上適時地露出驚魂未定的表情,踉蹌著后退兩步,靠在一棵樹上喘息。
侍衛們沖了過來,火把照亮了現場的景象:趙德安胸口插著刀,倒在血泊中,已然氣絕;楊博起渾身血跡,面色蒼白,一副經過殊死搏斗的模樣。
“楊公公!”
“逆賊趙德安死了!”
侍衛們又驚又喜,連忙上前攙扶楊博起,并檢查趙德安的尸體。
“是,是我……僥幸……”楊博起聲音沙啞,一副虛脫的樣子,他要將戲做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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