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時。
皇家儀仗逶迤而出,德妃、賢妃攜三皇子朱文瑜,在一眾宮女太監的簇擁下,前往京郊的寶相寺進香祈福。
楊博起以照料三皇子為由,隨行在側,趙德安、蕓香等永和宮、翊坤宮的心腹自然也一同前往。
寶相寺乃千年古剎,依山而建,殿宇巍峨,古木參天,香火鼎盛。
得知后宮妃嬪駕臨,寺中住持慧明禪師早已率領僧眾在山門前列隊迎候。
慧明禪師年約六旬,目光澄澈,手持念珠,氣度沉靜超凡。
“阿彌陀佛。老衲慧明,率闔寺僧眾,恭迎德妃娘娘、賢妃娘娘鳳駕。”慧明禪師合十為禮,聲音平和悠遠。
德妃與賢妃皆還禮,德妃溫道:“有勞住持大師親迎。本宮與賢妃妹妹今日前來,一為禮佛祈福,二也是想讓皇子感受佛門清凈,有擾寶剎清修了。”
“娘娘重了,佛法普度眾生,娘娘與殿下駕臨,乃敝寺榮幸。請——”慧明禪師側身相請。
一行人進入寺中,依照儀軌,先后于大雄寶殿、觀音殿等處焚香禮拜,敬獻了豐厚的香火錢。
整個過程中,德妃神態虔誠專注,賢妃則略顯心事重重,不時留意著被楊博起緊緊帶在身邊的兒子。
三皇子朱文瑜似乎對寺院環境頗感新奇,精神也比在宮中時好了許多,安靜地跟著楊博起。
禮佛流程完畢,慧明禪師將德妃、賢妃請至方丈禪院用茶。
雙方寒暄幾句后,德妃輕喝了一口清茶,忽然幽幽一嘆:“慧明大師佛法高深,本宮有一事心中困惑,望大師指點迷津。”
“娘娘請講。”慧明禪師目光平靜。
“如今宮中,看似太平,實則暗流涌動。本宮一心向佛,只求清凈,奈何樹欲靜而風不止。”
“有時不禁思量,身處漩渦,是該明哲保身,還是需未雨綢繆?”她話語含蓄,卻直指后宮爭斗。
慧明禪師手持念珠,緩緩道:“阿彌陀佛。居安思危,思則有備,有備無患。此乃古人明訓,非是空談。”
“然菩薩畏因,眾生畏果。娘娘若求心安,當在‘因’上努力,莫在‘果’上強求。心存善念,身行正道,外魔雖擾,本性自安。”
德妃眼中閃過一絲微光,合十道:“多謝大師開示,本宮受教了。”
一旁的賢妃早已按捺不住,接口道:“大師!信女亦有一問!信女與世無爭,只想皇子平安長大,為何總有人不肯放過,屢次加害?”
“佛家講慈悲為懷,可對于那些心腸歹毒、屢造殺孽之人,佛祖難道就不管嗎?究竟要如何,才能讓那些惡人得到報應?!”她語氣激動,帶著壓抑的憤怒,儼然故意影射德妃。
慧明禪師看向賢妃,目光中帶著悲憫:“阿彌陀佛。娘娘,萬法皆空,因果不空。世間恩怨,如鏡中花,水中月,皆是虛妄執著。”
“然起心動念,行造作,皆如種籽入地,自有開花結果之時。善有善報,惡有惡果,非是不報,時辰未到。”
“娘娘且看,那檐下蛛網,看似牢固,風雨一來,便知虛實。害人者終害己,何須我佛出手?娘娘當下之急,乃是護持善念,看顧好眼前人。”
他以蛛網為喻,暗示陰謀終將敗露,惡因必結惡果,勸賢妃放下執著,專注當下。
賢妃聽得似懂非懂,云里霧里,但“害人者終害己”一句,卻讓她心中稍安,她喃喃道:“因果不空……信女明白了些許,多謝大師。”
雖未完全解惑,但滿腔憤懣似乎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