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長春宮,楊博起將歸途遇刺的詳細經過,以及養心殿中皇帝等事,一一稟明了淑貴妃。
淑貴妃纖指輕撫著微隆的小腹,聽完楊博起的敘述,眉頭深鎖,神情愕然不已:“竟有此事?皇后剛折了曹化淳,理應焦頭爛額,怎會如此不智,在此刻再次派人行險?這未免太過蹊蹺。”
她沉吟片刻,搖頭道:“本宮一時也想不出,除了皇后,還有誰會對你們,或者說對本宮,有如此深的敵意,且敢在此時出手。”
楊博起垂首道:“娘娘,正如奴才與元英小姐在破廟中所疑,此事恐非皇后所為,而是有人嫁禍。”
“我們需得思量,若皇后與太子當真倒臺,除了娘娘您,這后宮之中,還有誰人能獲得最大利益?”
淑貴妃眼神一亮,一個名字脫口而出:“賢妃?”
但隨即她又自我否定地搖頭,“不可能。賢妃雖育有三皇子,但她出身西域小邦,在朝中毫無根基。”
“三皇子自幼體弱多病,太醫曾恐非長壽之相,陛下再如何,也斷不會將江山社稷托付于一個病弱稚子及其異族生母。”
楊博起卻目光深邃,低聲道:“娘娘,世事無絕對。賢妃娘娘平日深居簡出,與世無爭,看似毫無威脅,正因如此,才更容易被人忽視。”
“可若太子殿下因故被廢,或是出現些許意外,而娘娘您腹中龍裔尚未誕育,到時候,年歲稍長的三皇子,豈非成了最合適的人選?”
“縱使其母族不顯,皇子體弱,但只要有心人暗中運作扶持,難保不會生出變故。螳螂捕蟬,黃雀在后,不得不防。”
聽他這樣說,淑貴妃悚然一驚,背脊微微發涼。
她從未將那個存在感極低的賢妃和三皇子放在眼里,但經楊博起這般抽絲剝繭地分析,一種潛在的可能性浮出水面,令人不寒而栗。
若真有一支勢力潛伏在暗處,伺機而動,其耐心與狠辣,遠超明面上的皇后!
“若真如此……該當如何?”淑貴妃看向楊博起,眼中帶著征詢。
經此一連串風波,她已越發倚重楊博起的謀斷。
楊博起沉聲道:“娘娘,當此之時,攘外必先安內。曹化淳已死,魏恒被貶,皇后娘娘連折臂膀,又被陛下禁足,聲勢大不如前。”
“若我們此刻再步步緊逼,正中了那暗處之人的下懷,讓其坐收漁利。不如我們主動與皇后娘娘暫時休戰。”
“休戰?”淑貴妃皺著眉頭,“皇后恨本宮入骨,豈會輕易罷休?只怕她認為本宮軟弱可欺,更加變本加厲。”
“此一時彼一時。”楊博起分析道,“皇后娘娘如今處境艱難,她雖恨娘娘,但更應恐懼那藏在暗處的黃雀。”
“只要陳明利害,讓她明白繼續內斗只會讓親者痛、仇者快,或許有一線轉圜之機。”
“至少,可暫緩正面沖突,使我們得以騰出手來,查清那暗處之人究竟是誰。”
淑貴妃沉吟良久,權衡利弊。
與皇后和解固然艱難,但相比面對一個未知而陰險的敵人,暫時穩住明處的對手,確是更為穩妥的策略。
她嘆了口氣:“你所不無道理。只是派何人去說?本宮若親自前往,恐適得其反。”
楊博起躬身道:“若娘娘信得過,奴才愿往坤寧宮一行,面見皇后娘娘,陳說利害。”
一旁的沈元英立刻道:“姐姐,元英愿隨楊公公同往。彼此有個照應,也可彰顯我方誠意。”
淑貴妃看著眼前這對屢次助她化險為夷的得力臂助,心中稍安,點頭道:“也好。你二人心思縝密,同去最為妥當。”
“切記辭需謹慎,莫要再起沖突。若能暫時穩住坤寧宮,便是大功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