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之后,中秋之夜,乾清宮張燈結彩,宴開數十席。
帝后高踞御座,嬪妃、皇子公主、宗室勛貴及得寵的內外臣工依序而坐,一派歌舞升平。
淑貴妃因有孕在身,備受矚目,坐于皇帝下首,楊博起垂手侍立其后,卻將全場盡收眼底。
長公主朱蘊嬈與如月同席,氣色已大好,端莊靜默。
皇后笑容溫婉,曹化淳侍立其側,眼神陰沉。
宴至中旬,歌舞暫歇。
皇后鳳目流轉,含笑看向淑貴妃微隆的小腹,語氣關切備至:“妹妹有孕在身,今日盛宴辛勞,可還支撐得住?本宮特意吩咐御膳房備了血燕羹,最是滋補安胎。”
她示意宮女呈上一盞晶瑩剔透的玉碗。
淑貴妃正欲開口,侍立其身后的楊博起卻搶先一步躬身:“皇后娘娘慈恩,貴妃娘娘感激不盡。只是今日太醫叮囑,娘娘胎象雖穩,然燕窩性滑,與今日所服安胎藥藥性微有沖克,需謹慎為宜。”
“娘娘此刻正該飲用太醫特配的安胎飲,方才已由青黛姑娘親自煎熬妥當。”
說著,青黛適時奉上一杯溫熱的藥湯。
楊博起此,既全了皇后顏面,又以太醫叮囑為由巧妙回絕,更點明淑妃飲食由長春宮心腹親自經手,將隱患拒之門外。
皇后心里有些不快,面上卻笑意不減:“既如此,妹妹當以皇嗣為重。”
她目光掃過楊博起,“楊公公伺候得倒是愈發周到了。”
此時,坐在下首的曹化淳接口:“皇后娘娘有所不知,楊公公近日不僅醫術精進,這功夫似乎也頗有長進呢。前幾日在長樂宮,身手可是利落得很。”
不等楊博起回應,一旁的沈元英忽然輕笑一聲,朗聲道:“曹公公說的是。那日我教楊公公幾手強身健體的劍法步法,本是想著他伺候貴妃娘娘更穩當些,沒想到他悟性不錯,練得似模似樣。”
“說起來,四兩撥千斤,也得先找個支點。楊公公這支點,找得還算準。”她巧妙將“功夫”引向“強身健體”,并歸功于自己的教導,輕描淡寫間,以“四兩”撥開了曹化淳的“千斤”重壓。
御座上的皇帝聞,頗感興趣地看向楊博起:“哦?小起子還習武了?”
楊博起忙躬身道:“回陛下,奴才愚鈍,蒙沈小姐不棄,指點些皮毛,只為強健體魄,更好伺候主子。”
他語氣謙卑,心中暗忖:擒賊擒王,需直指核心。曹化淳屢次發難,根源在皇后。需得讓陛下看到,誰才是真正維護后宮和諧之人。
他想到此處,繼續道:“奴才一點微末伎倆,不敢稱功夫。倒是沈小姐常教誨,護衛之道,重在忠心與機變。”
“譬如那日長樂宮,長公主殿下舊疾突發,情勢危急,奴才一心只想著護住殿下莫要傷及鳳體,沖撞了曹公公,實乃萬不得已。”
“奴才事后思之,猶自后怕,若非陛下、皇后娘娘洪福齊天,殿下逢兇化吉,奴才百死莫贖。”
他這番話,將沖突歸結為“護主心切”,并將功勞歸于帝后“洪福”。
皇帝聽了,滿意點頭:“嗯,忠心可嘉。蘊嬈的病,多虧你費心。”
他看向皇后的目光略帶深意,顯然對長樂宮之事已有定論,不愿深究。皇后只得強笑應和。
曹化向皇后使了個眼色,皇后會意,含笑對皇帝道:“陛下,今日佳節,尋常歌舞未免單調。臣妾聽聞,近日宮中不少奴才仰慕楊公公身手,私下切磋。”
“不如讓年輕人助助興,點到即止,也算考較一下宮中的武備,陛下以為如何?”
這是拋磚引玉,意在引出楊博起,試探其深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