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養心殿內燈火通明,楊博起如常為皇帝施針調理丹毒。
今日殿內卻多了一人,長樂公主朱蘊嬈靜坐一旁,陪著皇上說話,只是她神色倦怠,眉宇間帶著愁緒。
施針間隙,楊博起覷了個空檔,恭敬地對皇帝道:“陛下,奴才觀長公主殿下氣色,似比日前更顯疲憊,眉宇郁結不散,此乃憂思傷脾、心血耗損之象。”
“若長期如此,恐損鳳體。奴才不才,愿竭盡全力,為長公主殿下嘗試調理,可緩解癥狀。”
皇帝聽到他這番話,馬上看向身旁的女兒,眼中流露出擔憂:“嗯,朕也覺蘊嬈近日精神愈發不濟。”
“小起子,你的醫術,朕是信得過的。蘊嬈,便讓小起子為你瞧瞧吧?”
朱蘊嬈卻微微搖頭,聲音輕飄無力,有一種心灰意冷的淡漠:“多謝父皇關心。只是女兒這病,太醫院諸位太醫皆束手無策,就不必勞煩楊公公了。”
她似乎對治愈已不抱任何希望,或者說,已無心于此。
皇帝見她意興闌珊,知她心結深重,不便勉強,只得溫道:“既如此,你便先回去歇著吧,莫要再勞神。如月怕是還在等你。”
朱蘊嬈緩緩起身,盈盈一拜:“女兒告退,父皇也請早些安歇。”
她甚至沒有看楊博起一眼,便由宮女扶著,轉身退出了養心殿。
皇帝目送女兒離去,嘆了口氣,這才對楊博起揮揮手:“罷了。你且專心為朕施針。”
楊博起也是有些無奈,知道強求不得,便恭敬應了聲“是”,繼續為皇帝行針。
待調理完畢,皇帝屏退左右,只留楊博起在側,壓低聲音問道:“小起子,你實話告訴朕,蘊嬈這‘離魂癥’,你究竟有幾分把握?”
楊博起沉吟片刻,鄭重回道:“陛下,長公主之癥,根在情志,非尋常藥石可速效。”
“然,若能以藥物安神定志,輔以針灸導引,疏通郁結,緩緩圖之,奴才約有七成把握,可令殿下癥狀大為緩解,夜間安寢,神思清明。”
“七成……”皇帝思索片刻,又點頭道,“七成已是不易!你若能治好她,朕必重重賞你!只是她如今這般抗拒,如之奈何?”
楊博起道:“陛下明鑒。心病還須心藥醫,殿下心結未解,強行施治,恐適得其反。需得殿下自愿配合,方有事半功倍之效。”
皇帝揉了揉眉心,無奈道:“朕知矣。如月那丫頭整日纏著她姐姐,你可從如月處想想辦法。那孩子心思單純,可能勸動蘊嬈。”
“奴才明白。只是今日天色已晚,不便打擾公主殿下安歇。奴才明日便去求見如月公主。”楊博起躬身道。
皇帝點點頭:“也好,你去吧。”
楊博起收拾好銀針藥囊,躬身退出養心殿。
夜色已深,宮道寂靜。
楊博起提著燈籠,正欲返回長春宮,忽見前方一個鵝黃色的身影急匆匆跑來,險些與他撞個滿懷,正是如月公主。
她發髻微亂,臉上滿是驚慌失措。
“小起子!”如月公主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帶著哭腔急道,“不好了,我姐姐不見了!”
楊博起頓時一愣,忙安撫道:“公主殿下莫急,慢慢說,長公主殿下怎么了?”
如月公主抽噎著道:“從養心殿回來后,姐姐說身子乏了,便先回長樂宮偏殿歇息。待我要去睡時,卻發現姐姐不見了!我問遍了宮人,都說沒見姐姐出去……”
楊博起心知不妙,擔心朱蘊嬈會不會是離魂癥發作,隨即沉聲道:“殿下別慌,長公主定然還在宮中。奴才陪您一起找,莫要聲張,以免驚擾他人。”
如月公主連連點頭,兩人便沿著長樂宮附近的宮道悄然尋找。
月色朦朧,樹影婆娑,四周靜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