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博起屏息凝神,三指搭上皇帝腕脈,仔細感受。
片刻后,他收回手,沉吟道:“陛下脈象,沉取有力,然浮取略顯弦細,關脈尤甚。”
“此非尋常虛弱,乃是長期服用金石丹藥之物,丹毒沉積于肝經,未能及時疏導,加之憂思勞神,損耗心陰,以致心火偏亢,肝氣郁結,龍體故而倦怠不安。”
他這番話,直接點出皇帝病癥根源在于“丹毒”和“憂思”,與太醫院通常只論“氣血虧虛”的套話截然不同,更是一針見血!
周太醫在一旁聽得暗暗點頭,心中佩服此子膽大心細,診斷精準。
其實周太醫并非診斷不出,而是給皇上供奉丹藥之人乃是皇后所薦,他寧愿讓皇上覺得自己醫術不精,也不敢得罪皇后。
皇帝聽楊博起說明其中緣由,繼續問道:“哦?丹毒?那你可有解法?”
楊博起從容道:“回陛下,丹毒霸道,若用猛藥攻伐,恐傷龍體根本。奴才以為,當以‘疏導’為主,‘安撫’為輔。”
“可先用食療,以綠豆、甘草、金銀花等物慢慢化解沉積之毒;再輔以舒緩的導引之術,如五禽戲、八段錦,活動筋骨,調和氣血,疏解肝郁;同時靜心養性,減少思慮。”
“待丹毒漸消,氣血自然和順,精神便可日漸康復。此乃溫和之法,雖見效稍緩,然固本培元,于龍體最為有益。”
皇帝聽完,良久不語,隨即轉頭看了一眼周太醫:“周愛卿意下如何?”
周太醫連忙躬身道:“這位楊公公所甚是,按照他所,陛下定能延年益壽。”
皇帝突然厲聲喝問道:“既然如此,為何你沒能診治出來?!”
“陛下恕罪!”周太醫立刻跪下,連連磕頭:“臣醫術不精,耽誤了陛下的病情,罪該萬死!”
“哼,既然如此,你擔不得太醫院院判之職,不如讓小起子……”皇上目光又落在楊博起身上。
楊博起已然明白皇上的意思,也跪在周太醫旁邊:“陛下,萬萬不可!”
“你知道朕想說什么?”皇上瞇起了眼睛。
楊博起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小人不敢妄自揣測圣意。但小人只是說了調養之法,至于效果如何,尚未可知,若是單憑小人三兩語便讓周太醫受罰,于情于理皆不合,恐有傷陛下圣明!”
皇上聽他這一番話,也確實有道理,萬一楊博起沒有把他調理好,貿然懲罰周太醫,豈不是成了笑話?
他考慮片刻,最終微微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舒緩:“嗯,之有理。難怪淑妃總夸你細心。好,就依你所。即日起,朕的日常藥膳與導引調理,便由你負責。”
“高無庸,傳朕口諭,賜楊博起‘尚藥內侍’銜,準其隨時入養心殿伺候,并可查閱御藥房典籍。”
“奴才謝主隆恩!定當竭盡全力,不負陛下信任!”楊博起連忙跪地謝恩。
楊博起謝恩起身,但隨即又想起一事,躬身謹慎地補充道:“陛下,奴才還有一事稟奏。前些日子,皇后娘娘鳳體違和,也曾傳召奴才前去請脈。如今陛下恩典,命奴才隨侍調理,奴才恐有時需往來于養心殿與坤寧宮之間,若有沖撞之處……”
皇帝并不在意:“無妨。皇后乃六宮之主,她的安康亦是大事。朕準你便宜行事,可在養心殿、坤寧宮及長春宮三處往來,悉心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