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書房,門被關上,氣氛立刻變得陰冷起來。
沈元平轉過身,目光鎖定楊博起,之前的平靜蕩然無存,只剩下沙場武將的凜冽殺氣。
“小子,”沈元平開門見山,冷冷道,“你知道的太多,留你不得。”
楊博起早有準備,并未驚慌失措,反而抬起頭,平靜地反問:“侯爺現在殺我,易如反掌。但侯爺就不怕,我將昨夜的秘密說出去?比如,關于‘借種’……”
沈元平嗤笑一聲,帶著不屑:“說出去?憑你一面之詞?昨夜那個‘刺客’已被當場格殺,死無對證!”
“至于你?一個身份低微的小太監,空口白牙,誰會信你?反而會以為你瘋癲誣陷!殺了你,一了百了!”
楊博起不得不佩服,這位軍侯思慮確實周詳狠辣,絕非淑貴妃那般容易用語打動。
除非他拿出更有力的籌碼,否則今日兇多吉少。
他的腦子飛速轉動,最終決定從沈元平和淑貴妃的立場出發,分析利害:“侯爺所極是。但侯爺可曾想過,殺了我,固然干凈,卻也斷了娘娘身邊一條有用的臂膀。”
“皇后與太子勢大,娘娘在宮中步履維艱。多一個絕對忠于娘娘、且與未來‘皇子’有血脈關聯的人暗中周旋,豈非多一分勝算?”
他刻意強調了“血脈關聯”,繼續道:“小人雖卑賤,但若娘娘真有孕,那便是小人的骨肉。天下人或許會害娘娘,害小皇子,但小人絕不會!”
“我會拼盡一切護他們周全,因為這孩子,也是我的命!侯爺需要的是絕對可靠,能為沈家賣命的人,不是嗎?小人正是最合適的人選。”
沈元平緊緊盯著楊博起,這番話確實說得入情入理。
眼前的年輕人,膽識過人,心思縝密,更難得的是,他確實與未來的“皇子”有著無法割舍的聯系。
在危機四伏的奪嫡路上,這樣一個隱藏在暗處的棋子,或許真有奇效。
沉默良久,沈元平忽然仰頭哈哈大笑:“好,有膽色!本侯就暫且信你一回!但你記住,你的命,從此刻起,不再屬于你自己,而是系于沈家大業之上!若有二心,必取你性命!”
楊博起心中巨石落地,深深一揖:“多謝侯爺不殺之恩,小人定當竭盡全力!”
危機暫解,楊博起心神一松,竟鬼使神差地壓低聲音,帶著一絲試探的玩笑口吻:“按民間說法,侯爺您……是不是該叫我一聲妹夫?”
沈元平臉色一沉,眼中寒光乍現:“放肆!”
看得出沈元平不喜開玩笑,楊博起立刻收斂笑容,正色道:“小人失,侯爺恕罪!不過……”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沈元平下意識微微活動的左臂上,“侯爺左臂肩胛舊傷,每逢陰雨或用力過猛,便酸痛難忍,可對?”
“小人略通醫理,若侯爺信得過,可每日針灸肩髃、曲池二穴片刻,連續十日,當可緩解大半。”
沈元平一怔,他這舊傷多年,軍中良醫也束手無策,這小太監竟一眼看出?
還將信將疑間,書房門被敲響,隨即被推開,正是風風火火的沈元英。
她一身利落勁裝,進門見到楊博起,柳眉便豎了起來:“哥!你怎么還跟這小太監在一起?我看他賊眉鼠眼的,昨夜還敢攔我!說不定就跟那刺客是一伙的!得好好審審!”
楊博起心里苦笑,這小姨子的脾氣,果然和姐姐一樣不好惹。
他趕緊躬身,連聲認罪:“沈小姐恕罪!昨夜小人是奉娘娘嚴令守門,職責所在,不敢有違,沖撞了小姐,罪該萬死!至于刺客,小人實在不知啊!”
沈元平適時開口打圓場:“元英,不可胡鬧。小起子是娘娘身邊得用的人,昨夜是場誤會,刺客已伏法,此事休要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