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們這些曾經高高在上的“決策者”、“守護者”,如今死的死,散的散,囚的囚。
地球淪陷,戰友凋零,自己身陷囹圄,前途未卜。
這不是報應,又是什么?
薔薇知道,以凌飛展現出的、能夠將神圣凱莎從時間線上拉回的恐怖權能,他完全有能力復活葛小倫、劉闖、趙信、琪琳……所有死去的人。
只要他愿意,時間或許都可以倒流,讓一切悲劇不曾發生。
但是,她有什么立場,有什么臉面,去懇求他這么做?
當凌飛最需要幫助、最需要一絲公義的光芒時,她在哪里?
她站在了“大局”的那一邊,用沉默或委婉的勸說,成為了壓迫他的一份子。
“我什么都知道……”薔薇喃喃自語,聲音沙啞。
“可我當初,什么也沒能做到。”
不是不能,而是選擇了“不為”。
在組織的意志、集體的壓力、以及自身對“更大目標”的認同下,她妥協了,默許了不公的存在。
那時的她,或許真的相信,犧牲小我、顧全大局是更高尚的選擇。
如今看來,那種“高尚”何其虛偽,那種“大局”何其脆弱。
當真正的、無法抗拒的力量降臨時,他們竭力維護的一切,頃刻間土崩瓦解。
后悔嗎?
是的,噬心般的后悔。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哪怕背叛超神學院,哪怕與所有戰友為敵,她也一定會死死抓住劉闖,將他繩之以法,給凌飛、給他那含冤而死的姐姐一個交代。
或許那樣,就不會有后來這個毀天滅地的逢魔時王,雄兵連不會覆滅,地球也不會是如今這般模樣。
可是,一切都晚了。
時間不會倒流,至少,不會為她倒流。
莫甘娜的身影有時會出現在她面前,帶著那種玩味又探究的笑容,談論著“時空基因”的潛力,描繪著惡魔理念下的“真正自由”,試圖潛移默化地影響她。
薔薇聽在耳中,心中卻是一片冰冷的荒漠。
她知道莫甘娜的目的,自己這身源自超神學院卻又被惡魔覬覦的時空基因,是自己如今還能活著、還能擁有這點“有限自由”的唯一價值。
她的未來,仿佛已經不再由自己掌控。
要么,在漫長的囚禁與洗腦中被惡魔同化,成為莫甘娜手中的利刃;要么,在失去價值后被無情處理掉。
還能做什么?在這艘與世隔絕的惡魔戰艦上,面對深不可測的莫甘娜和強大的惡魔軍團,她一個被禁錮了能力的超級戰士,還能做什么?
復仇?向凌飛?向潘震?向莫甘娜?向這該死的命運?力量差距如同天塹,念頭本身都顯得可笑。
贖罪?向誰贖?凌飛嗎?他恐怕根本不需要,也不屑于她的懺悔。
逃離?可能性微乎其微。
或許,唯一還能做的,就是在徹底迷失或毀滅之前,牢牢記住這一切。
記住父親的犧牲,記住戰友們的臉龐,記住地球曾經的樣貌,也記住……那個在學院門外絕望吶喊的凌飛。
記住這用無數鮮血和毀滅換來的教訓:真正的正義,不該因為所謂的“大局”而打折;對弱者的不公,終將在某個時刻,以任何人都無法承受的方式,加倍奉還。
杜薔薇緩緩抬起頭,望向艙室內模擬出的、虛假的星空景象。
眼神中的迷茫與痛苦逐漸沉淀,化作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與……一絲微弱卻不肯熄滅的執拗。
她不知道前路何在,但她知道,自己絕不能變成另一個莫甘娜,也絕不能遺忘來時的路。
即使身陷囹圄,即使未來晦暗,屬于杜薔薇的那份內核,她必須守住。
在這惡魔的巢穴中,烈陽的余暉早已熄滅,地球的星光也已黯淡。
唯有心中那點不肯妥協的微光,還在孤獨而倔強地閃爍著,對抗著四周無邊的黑暗與絕望。
前路漫漫,囚徒的反思,或許是她此刻唯一能擁有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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