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籠中的醒悟
惡魔一號的內部,并非尋常意義上的牢獄。
沒有冰冷的鐵柵,沒有潮濕的霉味,也沒有刻意施加的折磨。
莫甘娜給予杜薔薇的“囚禁”,是一種更為精致、也更為徹底的剝奪。
剝奪了她與外界的聯系,剝奪了她行動的自由,將她置于一個龐大、先進、卻又無比孤寂的金屬孤島之中。
薔薇可以在這艘宛若移動城市的戰艦大部分區域行走,她見過那些風格詭異、充滿墮落藝術感的走廊與殿堂,見過忙碌而沉默、對她投以復雜目光的惡魔士兵,甚至能進入部分非核心的娛樂或休閑區域。
她身上的暗合金裝甲被一種更高級的禁錮力場壓制,無法啟動微蟲洞搬運,也無法調用全部超級基因的力量,但基本的身體素質仍在,確保她不會因長期失重或艦內環境而虛弱。
這是一種帶有明顯“招攬”意味的囚禁,莫甘娜似乎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她:看,這就是惡魔的“自由”與“寬容”,遠非天使或超神學院那套刻板的教條可比。
然而,對薔薇而,這廣闊的活動范圍,不過是更大、更令人窒息的牢籠。
無形的墻壁比任何鋼鐵都更堅固,那是信息與可能性的壁壘。
她無法連接外界的通訊,無法獲取地球、宇宙的任何實時信息。
她所知道的一切,都來自于惡魔們有意無意在她面前的交談,來自于那些被“允許”她接觸到的、經過篩選或滯后許久的戰報與星圖。
正是通過這些碎片化的信息,她拼湊出了那個讓她心如刀絞、又難以置信的真相。
地球……名義上已被那個名為凌飛、自號逢魔時王的男人“統一”了。
這個詞用得冰冷而殘酷,它掩蓋了過程中必然存在的鮮血與反抗,只陳述了一個結果:地球上不再有能與他對抗的成建制力量,而原本象征著地球抵抗希望的雄兵連……
全軍覆沒。
當從某個惡魔指揮官與下屬討論烈陽文明新動向的只片語中,聽到地球上的雄兵連全軍覆沒時,薔薇感覺自己的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幾乎停止了跳動。
葛小倫的死她親眼目睹,而其他戰友的結局,則以這樣一種輕描淡寫、仿佛在討論無關緊要數據的方式傳入她耳中。
更讓她感到荒謬與徹骨冰寒的是,導致雄兵連最后覆滅的,并非凌飛親自出手,而是……烈陽星的守護者,潘震!
一筆交易,用剩余雄兵連戰士的性命,換取凌飛出手“修復”烈陽星。
多么直白,多么冷酷,多么……神祇式的思考方式。
在潘震的眼中,地球、雄兵連、那些曾經并肩作戰的所謂“盟友”,都不過是天平上的砝碼。
為了自身文明的存續、利益或更深遠的圖謀,這些砝碼可以隨時被舍棄、被交易、被碾碎。
杜薔薇獨自坐在分配給她、裝飾華麗卻空洞冰冷的艙室內,背靠著冰冷的金屬墻壁,緩緩滑坐在地。
她將臉埋入臂彎,沒有眼淚,只有一種抽干了所有力氣的麻木和深入骨髓的寒冷。
父親杜卡奧將軍的音容相貌猶在眼前,他倒在惡魔偷襲下的畫面是那么清晰。
巨峽號爆炸的火光,戰友們失散時最后的呼喊……曾經充滿熱血與希望的雄兵連,那個承載著地球未來、由一群性格各異卻目標一致的年輕人組成的集體,如今,只剩下她一個了。
不,連地球……那個她發誓要守護的家園,如今也已面目全非,被一個滿懷仇恨的魔王所掌控。
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這個問題日夜折磨著她,記憶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最終定格在很久以前,超神學院基地外,那個孤獨而絕望的身影——凌飛。
他舉著橫幅,嘶啞著嗓子控訴劉闖的罪行,尋求一個公道,眼神中的痛苦與后來的冰冷何其相似。
“我們……當初到底做了什么?”薔薇在心中無聲地問自己。
他們以“大局”為名,以“抵抗外星入侵需要每一個超級戰士”為由,強硬地壓下了凌飛姐姐的冤案,近乎粗暴地要求他“顧全大局”,甚至將試圖尋求正義的他斥為“胡鬧”、“不顧全大局”。
琪琳的勸說,葛小倫的斥責,超神學院高層的冷漠……那一幅幅畫面,如今像慢鏡頭般在她腦海中回放,每一幀都充滿了傲慢與自以為是。
他們自以為站在更高的視角,掌握著關乎文明存亡的“真理”,可以為了所謂的“整體利益”,理所應當地犧牲個體的正義與情感。
他們用“未來”、“責任”、“守護”這些宏大的詞匯,包裝著對不公的漠視和對弱者的強權。
(請)
囚籠中的醒悟
如今,命運的齒輪殘酷地回轉。
當初被他們以“大局”犧牲掉的個體——凌飛,擁有了顛覆一切“大局”的力量。
他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將他們所珍視的“未來”(雄兵連)、所維護的“秩序”(地球原有勢力)、乃至他們所敬畏的“神祇”(凱莎的隕落與歸來),都踩在了腳下。
而他們這些曾經高高在上的“決策者”、“守護者”,如今死的死,散的散,囚的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