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退去,空曠的大殿再次陷入沉寂。
那些曾經代表人類最高權柄的面孔留下的,只有空氣中尚未散去的驚悸與敬畏。
凌飛從冰冷的王座上起身,踩在光滑如鏡、倒映著暗金色能量流紋的地面上,無聲地踱步。
這座由純粹力量凝聚的殿堂,每一根廊柱,每一寸地面,都仿佛是他意志的延伸。
他是這里唯一的主宰,也是唯一的囚徒,被復仇驅動,被力量環繞,也被無盡的孤獨啃噬。
他停在大殿中央,背對著王座,面朝著空曠的前方,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回蕩在每一個角落:
“你覺得……我做錯了嗎?”
這不是詢問,更像是一種對內心某個角落的自語,或者,是對這片寂靜的試探。
一根巨大的、銘刻著扭曲時間符文的廊柱后,光影微微晃動。
天使冷緩緩走了出來,銀甲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微光,金色的短馬尾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
她一直在那里,見證了剛才的一切,如同一個沉默的觀察者,一個被命運捆綁于此的見證人。
當凌飛發動那場席卷全球、以鐵血與恐怖強行捏合地球的統一戰爭時,她沒有阻止。
不是不能,而是……一種復雜的、連她自己都難以完全理清的情緒使然。
她見證了這尊魔王如何從一個滿懷悲憤的復仇者,一步步登上力量的巔峰,直至如今,能與凱莎女王、莫甘娜這些縱橫已知宇宙數萬年的主神并駕齊驅,甚至在某些方面更顯詭譎與深不可測。
他以絕對力量宣告對地球的掌控,將自身意志烙印在這顆星球之上,已然符合了宇宙中對于“主神”的某種定義,盡管他的“神性”充滿了冰冷、暴戾與獨裁。
冷走到凌飛身側幾步之外停下,目光平靜地看向他線條冷硬的側臉,聲音清晰而穩定:
“不。我并不覺得你做錯了。”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
“在浩瀚的宇宙中,每一個星球,都需要一個能決定其命運、守護其存在的‘主神’。這是宇宙億萬年來形成的,某種……客觀規律。至于這位主神以何種方式誕生,是漫長的演化與信仰,還是……如你這般,以絕對的力量強行登頂,踏著舊秩序的尸骸加冕……”
她的目光掃過大殿外隱約可見的廢墟輪廓。
“宇宙之道,無奇不有。力量本身,即是最大的真理。”
她的話語中沒有虛偽的恭維,也沒有刻意的批判,更像是一種基于天使文明漫長見識下的冷靜陳述。
她承認了他的地位,也承認了其獲得方式的“合理性”。
凌飛沉默了片刻,忽然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低笑,他轉過頭,血紅色的眼眸直視著冷的眼睛,那目光仿佛要刺穿她平靜的外表,窺探其下更深層的波瀾:
“是嗎?那么,當你親眼看到你的戰友,天使炙心,因為我和潘震的那場交易,最終死在潘震手中的時候……你心里,難道也真的沒有一絲感覺嗎?”
這個問題如同淬毒的匕首,猝不及防地刺向兩人之間那層刻意維持的、微妙平衡的隔膜。
天使冷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金色的眼眸深處,一絲被強行壓抑的痛楚與復雜情緒如同水下的暗流,急速涌動了一下,又迅速被她強大的意志力撫平。
她垂下眼簾,避開了凌飛那過于銳利的審視,聲音依舊平穩,卻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艱澀:
“在看到潘震對炙心出手的那一刻……我確實,有過沖上去阻止的念頭。”她承認得坦然,卻又帶著某種決絕的疏離。
“但是,我更清楚我現在的身份,我是你的守護天使。無論這份契約因何而起,它已然存在。而如今,你已是地球的主神,是這顆星球意志的化身。”
她重新抬起眼,目光恢復了之前的冷靜,甚至帶著一絲屬于天使的、近乎冷酷的“公正”:
“炙心……她在沒有神圣凱莎女王明確旨意的情況下,悍然試圖擊殺另一位星球的主神。這本身,嚴重違反了天使的行為準則,是對已知宇宙基本秩序的公然挑釁。無論她的初衷是什么,這種行為本身,就是極其錯誤的。”
她看著凌飛,一字一句,仿佛在闡述一個與己無關的定理:
“至于你和烈陽主神潘震之間的交易,那是你們兩位主神基于各自文明利益與力量對比做出的抉擇。那是你們權柄范圍內的自由。我,無權,也不應該干涉。”
凌飛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那雙血紅色的眼眸中,閃爍著更加幽深難測的光芒。
良久,他才嗤笑一聲,那笑聲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諷與探究:
“哼……有趣。真是有趣。”
他微微歪頭,仿佛在打量一件稀奇的造物。
“你們天使,真是一種神奇而又矛盾的生物。有時候,你們揮舞著烈焰之劍,打著‘正義’的旗號,恨不能將已知宇宙的一切都納入你們的秩序與審判之下,任何偏離你們準則的存在,都欲除之而后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