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思韞立刻低聲回道:“回郡主,那就是我那位堂姐,前陣子剛得了誥封的薛宜人。”
明真郡主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腳下微微一滯,臉色有瞬間的陰沉,但很快恢復如常。
與眾人寒暄后,明真郡主以更衣為由,暫時離席。她起身時,拉了拉薛思韞的衣袖。
薛思韞心領神會,連忙跟上。
兩人一前一后,穿過一道垂花門,來到一處相對僻靜的暖閣窗前。
明真郡主停下腳步,臉上的笑容徹底收斂,轉過身,一雙美目帶著明顯的不悅和責備,看向薛思韞斥道:“思韞,你是怎么想的?你那位堂姐,還大著肚子呢!這樣身子不便的人,你怎么也往我這兒請?今日人多手雜,萬一她在我這兒有個什么閃失,或是突然不適,傳出去成什么樣子?說是我雍王府的花宴,累得誥命夫人動了胎氣?真是麻煩!”
薛思韞沒料到郡主反應這么大,頓時有些尷尬,只得支吾著辯解:“郡主息怒,是我疏忽了。我也許久不曾見她,上回派人去送帖子時,才知道她肚子這般大了。我也勸過她,說身子不便就不必勉強,她當時也是答應了的……誰、誰知道她今日還是來了……”
明真郡主聽了,眉頭皺得更緊。她今日作為主人,要操心的事情實在太多,還要維持自己的完美形象,實在不想再多一樁不可控的意外。
她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打斷了薛思韞的辯解:“罷了罷了,現在說這些有什么用?人既是你帶來的,又是你堂姐,今日你就多費心,照應一下她,別出了什么事,明白了嗎?”
薛思韞連忙點頭如搗蒜:“是是是,郡主放心,我一定看好堂姐,絕不給您添麻煩。”
明真郡主見她應承下來,臉色稍霽,又想起什么,沉吟片刻道:“不過……等會閑下來的時候,你把她帶過來,我倒是真有些話,想私下問問她。”
“是,郡主,等她休息時,我便帶她過來。”薛思韞再次應下。
雍王府的春日花會,賓客多是青春正盛的閨閣少女與年輕婦人。
經過一個漫長憋悶的寒冬,好不容易能走出深閨,踏青賞花,與同齡人相聚,人人都攢著一股想要盡情玩樂的勁兒。更兼其中不少到了適婚年紀的女孩,心中都存著幾分在這樣高規格的場合展示才藝、嶄露頭角的心思。明真郡主深諳此道,早已備下了琳瑯滿目的雅戲玩意兒,將這場花宴裝點得既風雅又熱鬧。
臨水的敞軒被布置成了臨時的“才藝展示區”。一側長案鋪著雪白的宣紙,備有各色顏料,供人即興作畫;另一側設了琴臺,擺著焦尾古琴,已有擅琴的小姐在調試絲弦;不遠處還有棋盤、雙陸,甚至投壺的箭矢,任由賓客取樂。
薛嘉坐在自己選定的位置上,安靜地看著眼前的喧鬧與鮮活。她從前甚少參加這類花會,此刻瞧著女孩們或提筆凝思,或撫琴吟哦,或三兩聚在一處對弈談笑,面上雖矜持,眼中卻閃著明亮的光彩,倒也覺得新鮮有趣,透過她們,看到了另一個自己從未踏入過的、屬于這個年紀貴族女子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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