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拖長了調子,“這孝期再大,還能大得過王權去?郡主是雍親王的掌上明珠,金枝玉葉,難得回京一趟,頭回下帖相請,那是天大的臉面。您若不去,這……這豈不是明晃晃地打了郡主的臉,拂了王府的顏面?這要是傳出去,旁人可不會說您守禮,只會說您……狂妄自大,目中無人呢。”
她見薛嘉面色不變,又咄咄逼人道:“再說了,夫人,這回的花宴可不比尋常。郡主仁善,心系今春受災的百姓,特在宴上設了‘慈恩箱’,邀各家夫人小姐共襄善舉。您如今是什么身份?朝廷親封的誥命宜人!是咱們大兗朝女子經商的頭一份榜樣!這樣的場合,您若缺席,旁人會怎么想?是覺得您不屑于這誥命榮光,還是覺得您連這點恤民之心都沒有,連朝廷的臉面……也一并打了?”
這番話連消帶打,將“孝期”踩在腳下,又把“郡主顏面”“朝廷臉面”、“榜樣責任”幾頂大帽子一頂接一頂地扣下來。刁婆子自覺說得滴水不漏,高明極了,臉上不禁露出幾分得意之色,斜睨著薛嘉,等著看她如何應對。
薛嘉心中卻是冷笑。這婆子看似厲害,實則糊涂。皇家素來標榜“以孝治天下”,便是皇帝本人,若非極特殊情況,也不能強令臣子在重孝期內宴樂。一個郡主,再尊貴,在這大義名分面前也得讓步。這婆子拿著雞毛當令箭,語粗鄙,邏輯混亂,與她多費口舌純屬浪費精神。
她已打定主意,屆時不去便是,但禮數上不能有虧。多備一份厚禮,再以戚家或福運商行的名義,往那“慈恩箱”里捐上一筆可觀的善款,既全了郡主“募捐”的體面,也堵了那些說她“無恤民之心”的嘴。
至于薛思韞和這婆子……她們愛怎么想便怎么想罷。
想到這里,薛嘉面色依舊平靜,甚至懶得與這婆子爭辯,只淡淡道:“帖子我收著,屆時自會有所安排。媽媽請回吧。”這便是端茶送客的意思了。
刁婆子見她并無激烈反駁,只當自己一番“厲害話”鎮住了對方,讓這位誥命夫人不得不屈從,心中更是得意,自覺圓滿完成了二姑娘交代的“務必讓她明白厲害”的差使,便心滿意足地告辭離去,腳步都透著輕快。
薛嘉看著那婆子離開,搖了搖頭,將帖子隨手放在一旁,并未十分放在心上。她本就無意摻和這些閨閣宴飲,更不愿去應付薛思韞可能的刁難。
然而,她沒料到的是,當日下午,天色將暮未暮之時,戚家悄無聲息地來了一個人。
竟是苗菁。
他依舊是一身利落的勁裝,外罩一件不起眼的深色披風,眉宇間帶著慣有的冷靜,只是眼底深處,似乎比往日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凝重。
“苗大人?”薛嘉十分意外,忙請他入座,又讓心腹丫鬟上了茶,屏退了左右,“大人此時來訪,可是有何要事?”
她與苗菁因郭曉蕓之故相識,又有姜玄那層隱秘關系在,彼此算是有幾分心照不宣的信任。
苗菁并未過多寒暄,接過茶盞略沾了沾唇便放下,目光直視薛嘉,開門見山道:“薛宜人,冒昧打擾。確有一事,想請你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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