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半分猶豫,他用盡此刻所能聚集的所有力氣,將尖銳的簪尾狠狠刺向自己另一只手臂!
尖銳的痛楚如同閃電劈開混沌的迷霧,讓他昏沉的頭腦獲得了短暫卻無比清晰的清醒!
“呃——!”一聲壓抑的悶哼從他喉間溢出。
眼前那張扭曲變幻的臉,終于定格——是太后!
太后鳳眸中翻涌著極其復雜的情緒,有驚悸,有被冒犯的怒意,還有一絲被他這自殘舉動徹底刺破的難堪與冰冷。
姜玄急促的喘息著,胸膛劇烈起伏,額上冷汗涔涔,眼神卻已恢復了帝王的銳利與疏離。
“母后……”他開口,聲音嘶啞至極,“您……何以在此?”
太后親眼看著他從充滿眷戀的迷蒙微笑,到驟然色變,再到狠厲自傷恢復清醒的全過程。
她緩緩直起身,退開了些許距離,周身的氣勢重新凝聚。
半晌,才極慢、極冷地開口:“皇帝病重昏睡,哀家憂心如焚,特來探望。”
她的聲音平穩無波,字字卻像冰珠砸在金磚上,“看來,皇帝雖在病中,倒還……警醒得很。”
最后幾個字,帶著難以喻的深意,和她眼中那幾乎要壓抑不住的怒火。
姜玄平靜無波的聲音在內殿響起:“方才病中恍惚,一時失態,驚擾了母后,是朕的不是。母后見諒。”
他的目光沒有看太后,而是落在那支染了點點暗紅的金簪上。
太后盯著他低垂的眼睫,面如寒霜。她聲音也一樣冰冷平靜:“既如此,皇帝好生將養。哀家——便不打擾皇上‘休息’了。”
說罷,她不再看姜玄任何反應,猛地轉身,頭也不回地疾步離去。一貫端莊威儀的太后,第一次這般失態,因動作過于急促,發間步搖發出一陣急促而混亂的碎響。
夜風呼嘯著灌入宮廊,吹得檐下宮燈劇烈搖晃,卻吹不散太后心火。
她將十幾歲的姜玄從冷宮接出來,親自教導他經史子集、帝王心術,為他掃平登基路上的障礙,殫精竭慮,步步為營。
她看著他褪去青澀,長出鋒利的棱角,坐上那至高無上的龍椅。她以為,他們是這深宮里最緊密的、無可替代的同盟。
可到頭來,他竟對她防備至此!厭惡至此!那支金簪刺穿的,不僅是他的皮肉,更像是狠狠扎進了她的心口!
太后一路疾行,無人敢近前。踏入長樂宮溫暖的內殿后,太后揮退了所有戰戰兢兢的宮人,只留下沁芳一人。
殿門關合,將呼嘯的寒風隔絕在外,不等沁芳如往常般上前伺候,太后猛地轉身,盛怒之下,沒有絲毫收力,揚起手——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甩在沁芳臉上!
沁芳猝不及防,被打的踉蹌退了兩步才穩住身形,半邊臉頰迅速紅腫起來,浮現出清晰的五指印。她捂著臉,眼中瞬間蓄滿了驚愕與委屈的淚水,卻死死咬住下唇,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是你做的手腳?”太后逼近一步,鳳眸中寒光凜冽,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雷霆萬鈞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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