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一場鵝毛大雪席卷了京城,天地間盡是白茫茫一片。
姜玄身著玄色貂裘,獨自站在長宜宮的廊下,望著漫天飛雪簌簌落下,肩頭落了薄薄一層白霜也渾然不覺,心頭的沉重比這寒冬的冰雪更甚。
他憂心北方幾地的百姓,這場大雪已連下三日,朔風如刀,這般酷寒時節,不知會有多少百姓凍餓而死。
念及此,姜玄眉頭緊鎖,腦海中已飛速回轉著數項應對舉措:即刻下旨讓戶部開倉放糧,優先調撥北方各州府的儲備糧草,由禁軍護送確保糧草安全抵達;傳召太醫院,選派擅長治凍傷的御醫帶隊前往北方,設立臨時醫棚救治凍傷百姓;令工部趕制一批簡易保暖的草席、棉衣,連同炭火一同運往受災之地;同時下旨減免北方受災州縣來年的賦稅,安撫民心。
姜玄正思量著后續的賑災細節,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張鴻寶躬著身子匆匆走近,神色凝重,到了近前便壓低聲音稟報道:“皇上,敖指揮使剛剛遣人送了消息過來,昨夜有人夜闖溫泉行宮,被禁軍當場拿下。還沒來得及審訊,那兩人便咬碎了口中的毒囊,已經服毒自盡了。”
“嗯?”姜玄身子一怔,原本緊鎖的眉頭擰得更緊,周身的氣息也冷了幾分,冷聲道:“讓敖策把行宮守嚴實了,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
“是!老奴這就去傳旨!”張鴻寶應聲,轉身快步走遠。
廊下只剩姜玄一人,他望著漫天飛雪,呼吸不由得有些紊亂,胸口像是被什么重物壓住,悶得發慌。
他沒想到,太后的手段竟來得這么快,也這么狠。夜闖行宮,目標昭然若揭,無非是沖著柳美人來的。或許她以為,這一切都是因為柳千茉而起。
太后顯然還未放棄那個荒唐的念頭,如今不過是先用后宮的事拿捏他,逼他妥協。他若是執意不從,以太后和宋家的行事風格,前朝很快便會有異動。偏偏又處在這天災當頭的關鍵時期,任何一點風波都可能引發大亂。
漫天風雪中,姜玄的身影顯得格外孤寂。
這一刻,他想起了薛嘉,想起她的溫柔和柔軟的身子,想起兩人在私宅相處時的片刻安寧,心頭竟涌起一股強烈的渴望,很想此刻就見到她,把她緊緊抱在懷里。
但緊接著,他又暗自慶幸,幸好沒有在這個時候讓她進宮。
姜玄在廊下立了許久,回到溫暖的殿內,一冷一熱交替,便覺得鼻塞。加之近來朝廷諸多事宜千頭萬緒,他本就心力交瘁,當夜便覺得腦袋昏沉發重。
張鴻寶瞧著不對,不敢有半分耽擱,當即轉身就去傳召太醫院的太醫。
長宜宮這邊動靜不小,宮里本就在太后的掌控之下,消息自然很快就傳到了她耳中。
長寧宮內,太后面上浮現出濃重的憂色,對身側的沁芳說道:“他身子一貫康健,怎么忽然就病了?”
沁芳垂著眼,輕聲回道:“回娘娘,近來朝廷事多,皇上本就勤勉,怕是連日操勞,又受了風寒,才累倒了。”
太后面上的憂色更重,沉默不語。
沁芳看在眼里,忍不住輕聲勸道:“娘娘,前日派去溫泉行宮的兩人,至今沒有回來,想來應該是折在那里了。您只是派人進去查看虛實,并不是要害了那柳美人,皇上派人嚴守行宮,便是擺明了要護著里面的人,這分明是在跟您作對,您又何苦這般掛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