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玄畫了許久,畫完后,他拿起畫紙看了又看,眉眼間雖有幾分相似,她的靈動與神韻,卻怎么也畫不出來。
正怔怔出神時,門外忽然響起皇后的聲音:“玄兒,歇息了嗎?”
姜玄心頭一慌,手忙腳亂地將畫紙塞進案頭的抽屜里,又胡亂用書本壓住,才起身應道:“兒臣還沒,母后請進。”
皇后進來檢查了他的功課,又叮囑了幾句便走了。
那一夜,少年的夢里第一次有了少女——夢里是楓林,是夕陽,是那個杏色衣裙的姑娘,她朝他笑,眉眼彎彎,夢境綺麗得讓他不愿醒來。
第二日清晨,姜玄醒來時,只覺褻褲一片冰涼黏膩。他半懂不懂,只覺得有些羞赧,悄悄起身換了一件。守在外間的嬤嬤進來收拾時,瞧見了換下的衣物,頓時抿著嘴笑了,“主子長大了。”
那日的膳食,比平日里豐盛了許多,添了不少滋補的湯羹和肉食。
后來,姜玄偷偷將畫藏好,腦海里時常跳出來楓林里那抹杏色身影。
他想著那姑娘瞧著和自己年歲相仿,若是他再用功些,得了皇后娘娘的賞,說不定就能借著這份恩寵,求皇后娘娘幫著尋一尋,看看那姑娘到底是京中哪家的閨秀。
少年人的心思純粹又熾熱,那點剛萌芽的情愫,成了他灰暗宮廷生活里唯一的色彩。
彼時先帝的身體日漸衰頹,六位皇子以及各自身后的母族勢力,早已斗得你死我活。姜玄本就身份尷尬,無依無靠,只能步步謹慎,處處小心。他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跟皇后娘娘提起這種事情,只能把那份悸動壓在心底最深處。
等姜玄稍稍能喘口氣了,手上也有了一些可用之人,他第一時間就派了心腹出宮,循著記憶里的線索去查那楓林姑娘的下落。
半個月后,傳來消息,可那消息卻像一盆冷水,澆滅了姜玄心頭所有的熱望。
他心悅的那個姑娘,早已在半年前嫁了人,夫君是新科進士,相貌俊朗,兩人是一對璧人。
姜玄捏著那封密報,心頭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悶得厲害。他連著許多日都不曾展顏。他想,或許他和她的緣分就只有楓林那匆匆一面。
再后來,先帝驟然駕崩,宮中掀起滔天巨浪,各方勢力廝殺到最后,竟是無依無靠的他,被太后和一眾老臣推上了帝位。
十八歲的少年,一夜之間成了九五之尊,面對的是滿朝文武和偌大的江山。他要學的東西太多了,如何平衡朝局,如何安撫百姓,如何鞏固皇權,樁樁件件都壓得他喘不過氣,那份藏在心底的少年心事,便被他漸漸壓了下去,仿佛從未出現過。
直到臻樓那一次的再見。
彼時他已是帝王,她已是他人婦,他一眼就認出了她。
姜玄知道不可能這么巧,京城上百萬人口,他絕不會恰好撞見當年那個讓他心動的姑娘,可當四目相對的剎那,他的心狂跳不止。
他還是接受了這份“巧合”,甚至生出了一絲隱秘的竊喜。再次見到她,一個念頭在心底瘋狂滋長:他想要她。
隱藏心頭的情愫,剎那間星火燎原,勢不可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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